南华街,一个被市中心遗忘的角落。
路窄,得仅容一辆三轮车通过。
老房子的潮湿气,混着邻居家炒辣椒的呛味。
梅梓捏着手机,在导航都快失灵的迷宫小巷里,艰难地辨认方向。
路边藤椅上的老人停下摇晃的蒲扇,浑浊的眼睛跟着她移动;
光屁股的小孩尖叫着从她身边冲过去,带起一阵风。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泡在泛黄的旧时光里。
南华街三十七号。
一栋破败的两层小楼。
梅梓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就这么敲门,说自己找到了一个四十年前的箱子,里面有封信是给一个叫“阿兰”的?
这话说出来,不是骗子就是疯子。
她抬起又放下的手,最终还是用力敲了下去。
“咚,咚,咚。”
木门发出沉闷的回响,里面却毫无动静。
没人?
失望的情绪爬上心头。
这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窄缝。
缝隙里,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透着警惕。
“你找哪个?”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奶奶,您好。”
梅梓挤出一个尽量无害的笑容。
“我问一下,这里……以前是不是住过一位叫‘阿兰’的女士?”
“阿兰”两个字一出口,门缝后的那双眼睛里,警惕变成了戒备。
“你是做么事的?你寻她做么?”
有门!
梅梓赶紧解释:“奶奶,您别误会。我是个收旧东西的,前几天收到一个旧木箱。
里面有封信,是写给一位叫‘阿兰’的女士的。
我就想着,能不能找到收信人,物归原主。”
她刻意隐去了自己“旧物收藏爱好者”的说法,换了个更接地气的身份。
老人沉默了,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许久,门拉开。
“进来嘛。”
屋里很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皂角的气息。
虽然简陋,但所有东西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老人给她倒了杯凉白开,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就是阿兰。”
梅梓看着眼前这位佝偻着背、满脸风霜的老人,怎么也无法将她和信里那个向往着远方、憧憬着飞鸟的年轻姑娘联系起来。
时间,真不是个东西。
“奶奶,您……您就是阿兰?”
老人点了点头。
“你说有个箱子和信?”
“是的。”
梅梓拿出那封已经脆黄的信,双手递了过去。
阿兰奶奶的视线触及信封上那三个略显稚拙的字——“给阿兰”时。
她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随即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死死地将信封攥住。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泛着青白。
浑浊的眼球里,有一滴水光。
她颤抖着,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三个字。
“是他的字……是阿信的字……”
那声音破碎,不成调子。
眼泪,再也兜不住了,无声地滑落。
过了很久很久。
阿兰奶奶用指节擦掉眼泪,颤抖着拆开那封迟到了整整四十年的信。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极慢、极认真。
看着看着,她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可那笑意里,却浸满了泪水。
“这个憨包……还是那么憨……”
看完信,她将信纸无比珍重地叠好,紧紧地攥在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