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默,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梅梓的声音很平静,这就是给了陈东默强心剂。
“我……我在李老师安排的公寓。”
“待着,别出门,也别上网。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梅梓在路边拦了辆车,直接报出地址。
公寓门没锁,她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暗得像个洞穴,只有手机屏幕的幽光,照亮了沙发上蜷缩着的一张惨白的脸。
陈东默正死死盯着屏幕,上面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
“枪手”、“骗子”、“卖惨的垃圾”……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梅梓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她没说话,径直走过去,“哗啦”一声,粗暴地扯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陈东默被晃得抬手挡住脸,发出了猫一样的呜咽。
“装什么死?”
梅梓的声音冰冷,“网上那几句屁话,就能把你埋了?陈东默,你忘了自己是谁了?”
“我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不知道怎么办,就喝酒,就当缩头乌龟?”
梅梓一脚踢开地上的酒瓶,玻璃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走到他面前,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我问你,《光》是不是你写的?”
“是……”
“《平凡之路》是不是你熬了几十个晚上,一个音符一个音符抠出来的?”
“是……”
“那你怕个屁!”
梅梓的音量猛地拔高。
“你的音乐就是你最硬的枪!那些躲在网线后面的杂碎,除了敲键盘还会什么?
你让他们站出来,跟你比写歌?还是比唱歌?”
她的话像鞭子,一下下抽在陈东默的自尊上。
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最锋利的刀子,剖开他那层脆弱不堪的伪装。
“他们可以说你卖惨,可以说你撒谎,但唯独否定不了你的才华!”
梅梓在他对面,迫使他从指缝里看着自己。
“因为真正的音乐,骗不了人。”
她解锁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界面复杂的专业软件。
“看清楚。”
手机屏幕怼到陈东默眼前。
“《光》的和弦,从C大调转G大调,再用一个降B小七和弦,切进副歌的E小调。
这种转调,野路子,但它完美地把你歌里那种从泥潭里抬头看天的劲儿给顶上去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还有这儿,《平凡之路》里也有类似的习惯。这是你的音乐指纹!
是刻在你骨子里的东西!枪手能模仿你的风格,模仿不了你的灵魂!”
陈东默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曲线和符号,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梅梓。
他彻底懵了。
这些东西,连李凡宗老师的团队都要研究半天,她怎么……怎么会懂?
而且,她好像比自己更懂自己的音乐。
“你的歌,就是你的底气。只要你还能写,还能唱,天就塌不下来。”
梅梓收起手机。
“现在,给我滚起来。洗澡,换衣服,然后去抱着你的吉他。
他们不是质疑你吗?那就再写一首,写一首更好的,直接砸在他们脸上!”
那句“我相信你”,又在他耳边回响。
陈东默眼里的死寂,一点点被驱散,慢慢重新燃起火星。
对啊。
他怕什么?
他有最好的歌,有……最懂他的人。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个终于找到方向的士兵,对着梅梓重重地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