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消毒水与绝望的气息,被厚重的ICU-07隔离门阻断。
仅仅五十米之外,一扇同样厚重的木门背后,气氛却陡然异化。
医院会诊室,惨白的灯光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毫无怜悯地泼洒下来,
将椭圆长桌照得如同暴露在X光下,纤毫毕现,也将围桌而坐的三张脸映照得如同蜡像,毫无生气。
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冷咖啡的苦涩,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心脏被攥紧的紧绷感,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长桌尽头,三个人,三杯早已凉透、表面凝结了一层浑浊油脂的廉价咖啡,三份薄厚不一却都重逾千斤的文件,
构成了一个冰冷、等边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彼此角力,彼此隔绝。
左侧,凌遥。 她缩在那张过于宽大的黑色皮质扶手椅里,像一只被强行塞进笼子的幼兽。
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裹着她单薄的身体,袖口处磨损严重,几根倔强的线头顽强地支棱着,如同她此刻摇摇欲坠的意志。
连续多日无休止的奔波、焦虑和睡眠不足,在她原本年轻的脸庞上刻下了深重的沟壑。
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如同淤血,沉重地压在肿胀的眼皮上。
她的脊背僵硬地挺直,仿佛全身的骨头都锁死了,又仿佛下一秒这根紧绷的弦就会彻底崩断。
双手死死攥成拳头,压在不住发抖的膝盖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白,皮肤下的血管狰狞地凸起,似乎随时会爆裂。
她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份由绝望亲手书写的判决书——七家不同银行的催款通知单像冰冷的刀片,
高息贷款合同如同绞索,亲友们充满同情却无力回天的借款借条则像温柔的凌迟,最后,
是医院那份盖着鲜红“费用逾期”印章、散发着最后通牒气息的欠费清单。它们层层叠压,
构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纸山。纸山的最顶端,一行用加粗加大、仿佛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红色字体标出的最终数字,
像一个滚烫的烙印,深深灼刻在视网膜上:
¥1,847,329.14
一百八十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九元一角四分。
这个庞大到令人麻木的数字,几乎碾碎了她每一根支撑的骨头,抽干了血液里最后一丝温度。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玻璃碴。
右侧,周律师。
他是寰宇科技冰冷意志的具象化。深灰色的高级定制西装,每一道熨痕都锐利得像刀锋,
没有一丝褶皱,完美地贴合着他挺拔而缺乏温度的身形,如同第二层金属皮肤。
一丝不苟的领带结,是精心计算过的角度,闪烁着真丝特有的、拒人千里的冷光。
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铂金腕表,表盘深邃,秒针以绝对精确、无声无息的姿态滑过刻度,
表壳在惨白灯光下反射出金属特有的、毫无人性的寒芒。
他坐姿如同经过量角器校准,双手交叉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指节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完美无瑕,透着一股实验室般的洁净。
他的脸,平静得像一块恒温的寒冰,眼神锐利、深邃,却又带着一种俯瞰实验样本般的疏离,
仿佛眼前这场关乎生死的抉择,不过是庞大程序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子进程。
他代表资本与科技的绝对力量,开口时,
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设定好的机器语音,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落在计算好的节拍上:
“凌小姐,”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地回荡,“基于寰宇科技一贯秉持的人道主义关怀,
以及凌夜先生情况的极端特殊性,公司经过审慎评估,决定承担后续所有医疗费用、康复费用,
并设立专项基金,涵盖他未来——如果他足够幸运,能够‘苏醒’——相当长一段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