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齿轮要塞中层的地表,白日的喧嚣和蒸汽的嘶鸣逐渐沉寂,
被一种更压抑的、规律的机械轰鸣所取代。然而,在地底深处,
在那纵横交错、如同要塞血管和肠道般的排水系统核心,另一场属于阴影和欲望的盛宴,才刚刚拉开帷幕。
按照指示,小队在齿冠区与锈渣区交界的模糊地带,
找到了隐藏在一扇巨大无比的废水处理管道闸阀旁、一个毫不起眼、覆盖着厚厚黏腻苔藓和水锈的检修入口。
璇玑拿出那枚信物齿轮,它的尺寸和齿形恰好与入口旁边一个同样锈迹斑斑、几乎与潮湿墙壁融为一体的嵌入式齿轮锁孔完美匹配。
“咔哒… 咔哒… 咔哒…”
齿轮被用力向左旋转,发出艰涩沉闷的机括声响,每一圈都仿佛在撬动一个沉睡百年的秘密。
一阵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机括传动声嗡嗡响起,
那块厚重无比、边缘滴着冷凝水的金属门板,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散发着浓重霉味的黑暗缝隙。
一股混合着陈年水锈、阴湿霉菌、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呛人味道、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铁锈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
属于大量人群聚集在密闭空间的酸腐体味的冰冷气息,如同实体般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门后是一条陡峭向下、冰冷湿滑的金属阶梯,通道狭窄,仅靠墙壁上零星镶嵌的、
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变异荧光苔藓提供照明,光线微弱摇曳,将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成怪诞的形状。
脚下是锈蚀的网格板,下方深处传来黑暗水流缓慢而沉重的哗哗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搅动。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一种被压抑过的、如同无数人低声呓语般的嗡鸣,吸引着也警告着闯入者。
穿过这条令人脊背发凉的通道,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一个巨大的、早已废弃多年的旧时代蒸汽加压泵站,被巧妙地改造成了秘密的地下拍卖场!
泵站的穹顶高达十数米,由粗壮的、锈蚀的钢梁支撑。
几盏用废弃锅炉和管道粗暴改造的、燃烧着不稳定幽绿色火焰的“吊灯”从穹顶垂下,
跳动的火光将无数扭曲狰狞的影子投射在布满深色锈迹、凝结着水珠和未知粘液的墙壁上。
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转、如同史前巨兽骸骨般的加压泵组和阀门组,构成了天然的包厢、看台和隐蔽点。
空气中除了各种难闻的气味,更弥漫着几乎凝成实质的警惕、贪婪、猜忌和危险的气息,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场中稀疏地散布着数十个身影,无一例外地极力遮掩着自身的真实样貌:
厚重的、带着兜帽的深色斗篷(材质从廉价油布到某种光滑的暗色皮革不等);
造型狰狞、覆盖全脸的金属或皮革面具(模仿恶鬼、野兽或纯粹几何恐怖);
甚至有人直接用浸满油污的绷带将头脸缠绕得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或独自倚在巨大的阴影里沉默如山,或三五成群聚在角落,用压得极低的、如同毒蛇嘶嘶吐信般的声音交谈着。
在这里,眼神就是语言,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解读为威胁或挑衅。
场地中央是一个由厚重防弹钢板粗糙焊接而成的简易平台。
平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个模糊的、仿佛由不断流动的浓郁阴影和破碎光线构成的、难以分辨具体形态的人形轮廓
——【拍卖师“幽影”】。
他的声音沙哑、飘忽不定,仿佛同时从四面八方和你的脑内直接响起,
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嘈杂的冰冷穿透力:
“…新来的耗子?这里的规矩,用血写就。坐下,闭嘴,用眼睛看货,用钱袋出价。多余的动作和声音… 只会让你变成下水道里老鼠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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