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医疗所里渗漏的雨水,缓慢而固执地向前滴淌。在消毒水气味和断续呻吟构成的背景音里,几天的时间过去了。
日历,如果这里还有人关心的话,已经悄然翻到了二月初。严寒依旧统治着这片土地,但从谷仓缝隙钻进来的风,似乎少了几分刺骨的凌厉,多了一丝徘徊在冰点附近的、犹豫不决的湿冷。
艾琳·洛朗的伤口,在匮乏但基础的医疗护理,以及近乎动物般的顽强恢复力下,好了很多。
那道曾被怪异生物撕裂的腰部创伤,表面已经结起了深红色的痂,周围的肿胀消退了大半。
虽然内部依旧会随着动作传来阵阵闷痛,牵扯感明显,远未痊愈,但她至少可以不用完全依赖卡娜的搀扶,自己小心翼翼地、缓慢地移动了。
这个进步,在拥挤不堪、床位永远比需要它的人少的医疗所里,意味着资源的再分配。
当一名军医巡查时,注意到艾琳已经能够自己坐起,甚至尝试着短距离行走后,他只是简短地点了点头,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你能动了。床位留给更需要的人。”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对未来的指示,只是一个基于效率的、冷酷的事实陈述。
艾琳沉默地接受了。她甚至没有去看卡娜,只是开始慢慢地、动作僵硬地收拾自己那少得可怜的物品——其实就是那件更破旧些的军大衣,一个空空的水壶,以及卡娜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用来包裹她们两人共有的、少得可怜的个人物品。
还有,那张被她塞在包里、冰冷而毫无意义的晋升令。
卡娜默默地帮着她,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医疗所固然是痛苦之地,但至少这里有相对稳定的食物(尽管稀薄),有屋顶,有医护人员(尽管疲惫不堪)。
离开这里,意味着重新回到连队那个未知的、可能更加不堪的临时住所,意味着重新直面战争的不确定性和物资的极端匮乏。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猫埃托瓦勒重新揣进怀里,用体温为它抵御外面的寒冷。
她们离开了谷仓。外面的光线让艾琳眯起了眼睛。圣尼古拉村依旧混乱,泥泞的道路被无数双脚和车轮碾过,变成了粘稠的沼泽。
空气中弥漫着马粪、湿木头、劣质烟草和未完全散去的硝烟混合的复杂气味。与医疗所里那种封闭的、浓缩的痛苦相比,这里的混乱带着一种粗粝的、属于后方的“生机”。
连队的临时住所,位于村子边缘一个半塌的农舍里。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布满了裂痕和弹孔,勉强用木板和帆布堵着。
里面没有床,只有铺在潮湿地面上的厚厚一层干草。几十个士兵挤在里面,空气污浊,但至少比露天要强。当艾琳和卡娜蹒跚着走进来时,引起了一阵微小的骚动。
“中士!”勒布朗第一个看到她们,从草铺上坐起身。他的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混合着精明和疲惫的神色,但眼神里确实有一丝看到熟悉面孔的放松。“能动了?看来医疗所的饭比我们的强点。”
其他士兵也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麻木,也有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欢迎。
他们都是从那场炼狱中一起爬出来的,彼此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基于共同创伤的联系。有人往旁边挪了挪,给她们腾出了一小块可以坐下的干草位置。
艾琳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勒布朗,然后在卡娜的帮助下,缓慢而小心地坐了下来。
腰部的伤口在坐下的瞬间传来一阵钝痛,让她轻轻吸了口气。她环顾四周,这里的环境比医疗所更差,但奇怪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自己人”的松散氛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卡娜把埃托瓦勒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小猫似乎对新的环境有些不安,竖起耳朵,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面孔和昏暗的光线。
但它很快就在卡娜轻柔的抚摸下平静下来,开始用爪子扒拉着一根散落的干草茎,自得其乐。
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