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昏黄的光晕在苏瑶脸上跳跃,将那张素来冷静自持的面庞切割出深重的阴影。她纤细的指尖划过账册上最后一行用秘银粉加密的符文,动作轻得如同触碰易碎的蝶翼。指尖的微光与秘银符文接触,无声消融,最后一行字迹如被水洗般缓缓浮现:
“甲字三号库,阴魄石三十方,交割幽冥阁‘影牙’,兑价:北域三城灵矿开采权(疑涉魔染)。”
空气骤然凝固。灯芯“噼啪”爆开一粒微小的火星,在死寂的马车里清晰得惊心。苏瑶猛地攥紧账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绷得惨白,骨节发出细微的呻吟。秘银粉末沾在她指尖,冰冷刺骨,直透骨髓。账册上那行新浮现的字,每一个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眼底——阴魄石,幽冥阁,影牙,魔染灵矿……
父亲,你到底在深渊里陷得多深?
“小姐?”老管事苏伯的声音如同枯叶摩擦,低沉地响起在车帘外。他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在阴影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出沉甸甸的担忧。
苏瑶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冰冷与灼痛。她迅速合拢账册,指尖拂过封面一处不起眼的兽首浮雕兽眼。细微的机括声轻响,账册瞬间恢复成一本普通商路货品名录的模样。“苏伯,进来。”她的声音竭力平稳,却仍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车帘微动,苏伯佝偻的身影滑入。他带来一股深秋夜露的寒气,目光精准地落在苏瑶尚未来得及彻底敛去惊怒的脸上,又扫过她指尖残留的秘银微光,心下了然。
“东西拿到了?”苏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目光却灼灼地盯在苏伯脸上。
苏伯从怀中取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形似枯叶的墨玉符,轻轻放在小几上。“‘枯蝉’传讯。主上三日后将亲临‘流沙集’的‘听风楼’,与幽冥阁副阁主‘血鹫’密晤。具体议程不明,但枯蝉探得,其中一项涉及……‘黑渊之核’。”
“黑渊之核?!”苏瑶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窒了一瞬。那是传说中能侵蚀地脉、污染灵气的至邪之物!父亲竟敢……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听风楼……好地方。鱼龙混杂,正是藏污纳垢之所。苏伯,我们的人……”
“小姐放心,老奴已安排‘暗线’在流沙集待命。”苏伯的声音稳如磐石,带着铁血浸润过的沉冷,“只是此行凶险万分,幽冥阁爪牙遍布,主上身边更是高手如云。小姐,您……”
“我必须去。”苏瑶打断他,斩钉截铁。她拿起那枚冰冷的枯蝉墨玉符,指尖用力,仿佛要从中攥出一点支撑的力量。“证据就在眼前,这是我最后的机会。父亲他……不能再错下去了。”她望向车窗外无垠的黑暗,眼神决绝而孤寂,“纵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闯一闯。”
车辕旁,林逸背靠冰冷的厢板,闭目假寐。夜风卷着沙砾刮过脸颊,带来粗糙的痛感。连日赶路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四肢百骸,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时空之瞳在识海中处于一种微妙的半休眠状态,像一张无形的、高度敏感的蛛网,悄然覆盖着周围的一切能量涟漪。
苏瑶马车里那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荡开涟漪,撞上他意识的边缘。焦虑、愤怒、挣扎,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孤勇……这绝不仅仅是为了商队事务。
就在他试图捕捉更多信息时,一丝极细微的对话碎片,乘着风向的倏然转变,精准地钻入他超乎常人的耳中。
“……父亲与幽冥阁的交易记录……必须拿到……不能让他一错再错……”
林逸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无形的弓弦拉满!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浓重的夜色里急剧收缩!
父亲?幽冥阁?交易记录?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白天苏瑶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老管事苏伯深不可测的气息,还有那几次精准到诡异的伏击预判……所有的线索瞬间被这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商盟之主,苏瑶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