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姜岁话音落下,垂帘内探入一只修白的手,帘子一点点掀起,安平侯的脸色也一寸寸难看下去。
裴执聿指背扶帘,慢条斯理入内,伸手将笑得脸红的姜岁捞进怀里,指尖捏一捏她耳垂,无奈叹:
“顽皮。”
姜岁兀自靠着他掩唇轻笑,旁若无人的亲密模样,刺激得安平侯颤巍巍伸出手,指着两人惊怒:
“逆…逆子!你与这疯妇,想做什么!”
裴执聿眼皮未抬,倒是姜岁又做作地假哭起来:
“嘤嘤…他骂我……”
少女蹙眉,伤心模样作了十成十,可惜一滴眼泪都没有。
裴执聿轻呵一声,用手盖住她面庞,将人捂在胸口,这才抬眼望去:
“父亲真是老了,又病得糊涂,生不出一点戒心了。”
“您觉得,没有我的准允,周叔能带岁岁过来吗?”
说话间,裴执聿掌心传来她睫毛颤抖时扫过的痒意。他安抚似的用尾指搭上她唇瓣轻轻摩挲,还没蹭几下,就被姜岁含入口中。
他气息微滞,随即惩罚般顶了她作乱的舌尖。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儿子与岁岁很好,非常好。现在如此,将来亦是如此。”
当着安平侯的面,裴执聿抽手抬袖,貂氅宽袖如黑云般隔断所有视线,他便如此扶着怀中人后颈,俯首吻下。
“荒唐!”
怒喝声中,裴执聿非但没松开,反而将吻加深。姜岁小声呜咽着,将他襟前紧抓出褶皱,却又仰脸迎合。
哪怕裴执聿还算好心地用宽袖遮掩,没让安平侯直接看见,但仅听见声音,似乎将他刺激得更加厉害。
他捶床高呼来人,又唤周管事的名字。但帘子始终平静垂落,外头亦安静无声,仿佛此地已被彻底隔绝。
裴执聿轻轻侧眸,斜睨着安平侯发青的脸色,这才慢悠悠放开姜岁,拇指轻抹去唇上那点水光,转脸笑道:
“父亲还是好好休息吧,从今往后,这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安平侯目眦欲裂:“你敢!你要弑父不成!别以为你真的只手遮天了,今日若我死,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裴执聿漾开温柔轻笑,语气和缓无比:
“裴书礼,我不会让你死,去平白扰了母亲的安宁。”
“我只是遣散这里所有仆从,让你一人好好想明白而已……”
安平侯裴书礼渐渐听出了什么,脸色由青转为灰败:“你…!”
“很熟悉,是不是?”
裴执聿握住姜岁正抚上自己胸口的手,二人相偎着,仿佛两株同根缠绕的毒藤,带着如出一辙的柔和笑意看向裴书礼:
“父亲,请您一定…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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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主院大门嘭然关起,落下重重锁。
姜岁抱着手炉,与裴执聿并肩而立瞧着。日光刺得她眯眯眼,不由往他身后影处躲避,一边小声道:
“我以为父亲还有什么手段呢……没意思。”
裴执聿哼笑一声,从周管事手里接过主院钥匙,掌心一握,将其尽碎为粉,散在脚下青石板间。
“周叔在府中操劳了大半辈子,也该好好歇歇了。”
“城郊的庄子缺个掌事的,你的长子正可填此缺漏。明日…便出发吧。”
老人应了一声,神色比先前又疲惫许多,仿佛在短短一个时辰里又衰老了几岁。他颤颤巍巍躬身,说道:
“谢世子与夫人恩典。”
周管事清楚明白,这一走,是永远都不能再回来。不过…或许不回来也好。
这府中的事情,自己知道太多了。现在还能留着条命。不过是他已经没几年活头,又或许因为……
他回想起过去,那个府中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小院,那个被当作仿佛不存在的少年……彼时的周德心中不忍,靠着管事的身份便利,偷偷帮衬了他们母子一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