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开朗基罗谈及佛罗伦萨的繁荣、威尼斯的海贸,以及哥白尼描述波兰和德意志地区大学中对数学、天文、物理的深入研究,甚至提及伽利略等人的新发现时,嘉靖帝脸上的轻松之色渐渐消失。
他听到一些陌生词汇:重力、加速度、几何代数、天体运行、望远镜、显微镜……
虽然通译翻译得磕绊,许多概念无法准确转译,但结合两位学者激动的比划和用茶水画出的图示,嘉靖帝那聪明的头脑捕捉到一些令他隐隐不安的信息。
这些人,似乎不是在胡言乱语。他们有一套严密而迥异于中原的认知体系,并且在某些方面,似乎走得比大明更远。
尤其是当哥白尼提到航海技术如何借助星象、数学和新型仪器实现精确远航,甚至已经开始探索“新大陆”并因此获得巨大财富时;
当米开朗基罗无意提及某些欧洲君主如何资助这些“奇技淫巧”的研究,并将其用于铸炮、筑城时……
嘉靖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眼神变得越来越深,脸上的那点自得和轻松荡然无存,转而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危机感。
他一直以为大明是天朝上国,物华天宝,万邦来朝。周边皆是蛮夷之地,不足为虑。
但今日,从这两个被“请”来的异邦人口中,他仿佛窥见了一个正在西方悄然崛起、技术飞速发展、充满扩张欲望的全新世界。
那个世界,似乎正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认识和征服世界,其力量源头,是那种被称为“科学”的、系统性的知识和探索!
若真如此……闭关自守、沉醉于丹药青词的大明,将来会面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打破了精舍内凝重的气氛。
“陛下,可是听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青衫微动,沈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嘉靖帝抬头,看到沈浪,如同找到主心骨,急忙道:
“仙师!你来得正好!方才朕听这二位所言,西方诸国似乎于格物之道别有钻研?若其船坚炮利,凭借此等之学远涉重洋而来,我大明……”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忧虑已然明了。
他是个聪明皇帝,只是以往心思被长生和权术占据,此刻被沈浪引来的外力点醒,顿时看到潜在威胁。
沈浪微笑颔首:
“陛下圣明,见微知着。西方确已兴起一股变革之风,其名曰‘科学’。其核心便是以数学为根基,以实验为手段,穷究万物之理,并以此改造自然,创造利器。其势已成,不可不察。”
他走到嘉靖帝身边,目光扫过哥白尼和米开朗基罗,继续道:
“我大明乃天朝上国,物产丰饶,文明悠久,本为世界之中心。然,若固步自封,闭目塞听,视他国之长为奇技淫巧,恐有朝一日,昔日之蛮夷或持其利器叩我国门。届时,悔之晚矣。”
嘉靖帝脸色阴晴不定,沈浪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心头。他沉默良久,缓缓道:
“仙师之言,如醍醐灌顶。然祖宗成法,科举取士,皆以文章经义为本,骤然更张,恐天下士子非议,动摇国本……”
沈浪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说,淡然一笑:
“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祖宗成法亦是为保江山社稷。如今外患隐现,若不能与时俱进强基固本,空谈文章何异于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贫道建议于下次恩科之外另开一科,或称‘格物科’,或称‘实学科’,专考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等实用之学。
选拔英才授以官职,专司器械研制、百工改良、海图测绘、军械革新等事。如此既不废文章取士之根本,又能吸纳实用之才,强国富民以应未来之变。”
“数学为万物之基,物理明格物之理,化学知变化之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