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慎言!没见那几日满城的揭帖?句句戳在心窝子上!北疆将士血战,我们在后方……有些事实在是……唉,如今陛下圣烛独照,乾坤朗朗,吾辈更当洁身自好,谨言慎行,方是正理。”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提醒。皇帝的手段,他们算是领教了,不仅狠,而且准,更占据了道德和大义的高点,让人无从辩驳。
这时,邻桌一个一直独自喝茶、相貌普通的青衣男子忽然放下茶钱,起身离去。经过周博士身边时,似乎不经意地袖口滑落一小卷纸卷,悄无声息地落在周博士脚边。
周博士心中一惊,待那青衣人走远,才假意俯身整理鞋袜,迅速将纸卷捞入袖中。回到座位,他借袖遮掩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漕粮改海之议,乃断江南根基,公等岂能坐视?”
周博士的手猛地一抖,纸条险些掉落。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漕运,这才是真正牵动江南无数官绅、士族、商户命脉的核心利益!朝廷若真要动漕运,改走海路,那掀起的风浪,将比徐国公案恐怖十倍、百倍!
他再也坐不住,匆匆起身告辞。桌上的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茶馆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徐国公案的余波未平,新的、更可怕的暗流,似乎已在脚下开始涌动。金陵城的繁华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东南海面,往日千帆竞渡、商旅不绝的盛景,如今已被一种肃杀恐怖的气氛所取代。
一艘悬挂着“郑”字大旗的快船,如同嗜血的鲨鱼,粗暴地拦下了一艘试图驶往月港的广船。广船船主陪着笑脸,双手奉上一包沉甸甸的银元:“军爷息怒,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买杯茶喝。这‘报水’……可否宽限几日?此次货物尚未脱手,现银实在……”
“少废话!”郑氏船上的头目一把抓过银元掂了掂,狞笑一声,“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我们龙头发话了,今年的‘报水’加三成!现银交割,概不赊欠!拿不出钱?也行,船货扣下,人跟我们走一趟!”
广船船主脸色惨白:“加三成?军爷,这……这实在是逼死小的啊!往年都不是这个规矩……”
“规矩?”头目啐了一口,“老子的话就是规矩!不想交?可以啊!”他一挥手,身后几名凶神恶煞的水手立刻举起鸟铳,对准了广船船员,“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铳子硬!”
类似的场景,近日在东南沿海频频上演。郑芝龙在失败和焦虑的刺激下,彻底撕掉了最后一点伪装,将“报水”变成了赤裸裸的抢劫。他的舰队四处出击,不仅针对过往商船,甚至开始袭扰沿海村镇,强征钱粮壮丁,美其名曰“筹备军资,共御西夷”。
一艘误入这片海域的葡萄牙商船也未能幸免。船长试图用几门老旧火炮和火绳枪进行自卫,但在郑氏舰队数量众多、速度迅捷的快船和纵火船的围攻下,很快就被迫降帆投降。
勃尔格的代表,那位名叫费尔南多的葡萄牙商人,被带到郑芝龙面前时,虽然强作镇定,但眼神深处的愤怒与鄙夷却难以掩饰:“郑将军,这就是你承诺的‘海上安全’?你对盟友的商船也如此对待吗?”
郑芝龙独眼睥睨着他,冷笑道:“盟友?老子现在缺钱缺粮缺船!你们红毛鬼答应老子的船呢?炮呢?屁都没见到一个!现在跟老子讲盟友?想要安全?可以,按老子的新规矩,交钱买令旗!否则,这片海上,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费尔南多强压怒火:“将军,您这样做,是在与所有人为敌!包括您的皇帝!”
“皇帝?”郑芝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皇帝老子的兵在陆上厉害,到了海上,还得看老子脸色!少废话,交钱,还是沉船?”
疯狂的扩张和掠夺,为郑芝龙带来了短期内巨额的财富,但也将原本可能中立的沿海士绅、商贾乃至普通百姓彻底推向了对立面,更与荷兰人、葡萄牙人等西方殖民势力关系急剧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