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零陵山中人,少言寡语,擅机关。曾制木车,无牛自走;又造水转百戏,能舞剑击鼓。刘表派人请他出山,他推病不见。孙权使者带金帛去,他闭门不纳。
是个真才子,也是个硬骨头。
这种人,不能用权压,不能用利诱。得用“器”说话。
我带上图纸残页——只取机械结构那一角,不露用途,不标名称。换上素袍,带两名亲兵,南下零陵。
山路难行,七日方至。
马钧住在山腰小院,篱笆破,门半掩。我敲了三下。
门开,是个老仆。
“先生在。”
我进去。他在院中摆弄一架木鸟,翅膀能动,却飞不起来。
我站定,不说话,只把竹筒取出,展开那页图纸。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纸上。
起初不屑。接着皱眉。再然后,站起身,走近。
“此物……何用?”
“省力。”我说,“若成,可代百人之力。”
他伸手想摸,又缩回。“非人力所构。君从何处得之?”
“天授,亦人求。”我合上图纸,“我欲建一炉,炼万兵之母。需先生之手。”
他沉默。
良久,抬头:“此图,可再展全?”
“可。但见全图者,必誓死守秘。”
他盯着我,眼神如刀。
“若我不从?”
“那这天下,就多一个埋在山里的巧匠,少一座能改命的炉。”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刮过竹林。
“我三十年未出此山。”他说,“今日,为你破例。”
说完,跪地叩首。
“愿效死力。”
我扶他起来。
第三日,我们同返长沙。
路上他问:“那炉,真能炼出神兵?”
“不是神兵。”我说,“是让凡人也能杀敌的铁器。”
他点头,不再问。
回到长沙当夜,我召集陈锋与马钧,密议于静室。
油灯昏黄,我把完整图纸摊开。
马钧只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火……能烧到九天之上?”
“不止。”我说,“它能把铁化成水,再铸成管。管中装药,一点火,能穿甲断骨。”
他呼吸重了。
“若真成此物……天下再无坚城。”
“所以,”我盯着他,“你不能再是马钧。从今往后,你是‘机营总匠’,无我令,不出谷。”
他深吸一口气:“何时开工?”
“明日。”
我起身,披上外袍。
“民夫已调,军士已备。你带图纸先走,陈锋护你入谷。我要亲自盯着每一道工序。”
马钧收图,抱拳。
临出门,他停下:“军师,若有人问起我在造什么?”
我看着他:“你就说,你在造一个能让百姓不再吃树皮的东西。”
他顿了顿,点头。
他们走后,我独自站在院中。
月光照在肩头,像一层薄霜。袖中枪管微凉,不再是唯一的倚仗了。
火种已落土。
只待我亲手点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