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了。
庞统知道,他们撑不住了。
枪里还剩四发子弹。
我盯住山顶那个挥旗的,等他再次举手。
来了。
枪响,人倒。
可另一侧立刻有人接过令旗。杀一个,补一个。杀不完。
庞统调转马头,往谷口冲。想赌一把——只要冲出去一个,就能带回消息。
马刚起步,左肩猛地一震。
箭。
没穿甲,但劲大,撞得庞统差点摔下马。他咬牙稳住,右手仍握着枪。
第二箭射在马臀上。
马嘶鸣,前腿一软,跪倒在地。庞统滚下来,肩膀撞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爬起来时,看见王五浑身是血地爬回来,左臂被箭贯穿,拖都拖不动。
“军师……走不了了……”
庞统扶他靠在石头边,把枪塞进他手里。
“拿着。”庞统说,“带它回去。”
他瞪眼:“那你呢?”
“我得让他们记住今天是谁杀了我。”
他摇头,想推回来。
庞统厉声:“这是命令!孔明给的,不是给我庞统的!你带回去,他才知道蜀中还有多少张任!”
他手抖着,终于接了过去,藏进怀里。
庞统拔出腰间短剑,撑地站起。
山顶的弓手开始往下压,一排排走下来,脚步整齐。张任没下令杀光,是要活捉我。
庞统笑了。
这地方叫落凤坡。
他们说凤栖之地,吉祥。
可凤若落地,不过是一只大鸟,任人宰割。
庞统一步步往前走,不跑,不跪。
箭又来了。
一箭穿腹。
踉跄一下,没倒。
又一箭,右腿。
庞统单膝跪地,手撑剑柄,硬是撑了起来。
再一箭,胸口。
庞统仰头,血从嘴里涌出来。
山顶的人停了。他们想看他求饶。
他没求。
抬头望天。云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光。
庞统想起在荆州那夜,孔明站在营帐外,手里拿着这把枪。
他说:“你若信我,就拿着。”
庞统没问为什么选我。
现在庞统知道了。
他不信仁义能平乱世,也不信忠臣能护明主。他信的是这个——铁与火。
庞统拼着最后一口气,喊出声:
“天不助我,非战之罪!未能见孔明之枪扫蜀中,憾哉!”
话音未落,第四箭贯喉。
庞统倒下时,听见枪声。
不是我的枪。
是王五开的。
他趴在地上,从怀里抽出枪,对着天空打光了子弹。
一声、两声、三声。
像在祭旗。
山顶的兵停了。他们没见过这声音,吓得后退几步。
王五扔掉空枪,抓起刀,还想爬起来。
可血流得太多,手一软,扑倒在石上。
庞统闭眼。
风又起了。
这次是凉的。
从北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