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胜者何必夸败者?”
“我要你做建业城防副尉。”我说,“与太史亨共理防务,修城垣,整军备。”
他猛然抬头:“你不怕我反?”
“你若想逃,早在铜陵就该走。”我说,“你不走,说明你有节。有节之人,未必忠于旧主,但必守本心。”
他闭眼片刻,再睁时已无怒意:“若我答应,可否让我先祭阵亡将士?”
“准。”我命人开锁,“明日上任。”
第三日,建业城内渐有生气。市集重开,商贩摆摊,孩童在巷口追逐,见兵士经过也不再惊逃。李铮报,户口登记已完成七成,赈粮发放有序,未再延误。
我召太史亨入殿:“旧吏之中,可有可用之人?”
“有。”他递上一册,“原吴国户曹主簿周昭,清廉务实;仓曹令史陈谦,善理钱粮;还有几位里正,百姓称其公正。”
我翻阅片刻:“命他们即日复职,协办田亩清查。凡肯出力者,不论旧职高低,皆可录为佐吏。”
他又道:“百姓传言,说您要迁蜀民来占田宅,人心不安。”
我冷笑:“荒唐。江东之土,养江东之民。我岂会纵容外人夺其生计?”
当即命人拟告示,张贴全城:“凡民有田者,皆可持旧契为证,官府核验后立新册,永不夺田。流民归乡者,可领荒地耕种,三年免税。”
傍晚,我登昭武殿高台。远处街市灯火点点,比前几日多了许多。酒肆已有笑语传出,孩童在灯下踢毽子,妇人立门边唤儿归家。
太史亨立于身后:“诸葛瑾今日巡视三坊,亲自查验粮账,百姓围而观之,无人敢欺。”
我点头:“他若真心为民,便值得托付。”
忽有士兵来报:“陆逊已赴江口水寨,调拨船只,整修营垒。朱桓率旧部上城,开始修补东垣缺口。”
我未语,只望着城中灯火。
片刻后,太史亨低声道:“您可还记得,初入建业时,满城死寂,连狗吠都听不见?”
我道:“乱世用重典,治世贵安民。杀人易,安人难。今日所行,不过起步。”
他沉默。
我转身欲下台,忽听远处传来鼓声。三通短响,继而停歇。
那是神机营巡更的信号。
我驻足,问:“今夜谁当值?”
“张猛。”太史亨答,“五辆突击车分巡四门与主街,每两刻钟一轮。”
我点头:“很好。”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袖中滑出半张纸条,是今日午后收到的密报:豫章有豪族聚众数百,拒缴旧税,言“不识新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