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书名不必大,叫《新汉小学》即可。首册三月内刊发,由你主笔,李铮协理,陈群校订。”
陈群略一拱手:“臣遵命。”
“另设学田。”我继续道,“每县划公田十顷,收租供学堂膳食与师俸。教师不必皆士人,识字、能算、通一艺者,皆可为师。授满三年,赐‘学士’名号,免徭役。”
许慈眼中渐亮,“若如此,或可速成。”
“不止速成。”我道,“要广。要深。要让乡野小儿,也能知天为何晴,雨从何来,火为何燃。”
李铮低声问:“若百姓不愿送子?”
“不强求。”我说,“但凡入学童子,每日供粥一钵,盐半钱。家中赋税减半成。三年后能识三百字、会算加减者,授‘识字牌’,可优先入匠营、兵营、官署为吏。”
堂中三人互视一眼。
陈群终于点头:“此策若行,或可动民。”
“我要的,就是动民。”我说,“乱世杀人的是刀兵,平世杀人的是愚昧。今日不教,明日便无可用之人,无可信之吏,无可行之政。”
谯周长叹一声:“丞相所图甚远。”
“不远。”我摇头,“只是补三十年之缺。”
我转身走向窗边,推开木棂。晨光洒入,照在案上那本《新汉小学》上,纸面微黄,字迹清晰。
“昨夜我还在想,锻压机能省人力,可若无人懂它,仍是废铁。”我回头,“今日起,育人才是头等大事。火器能赢一战,教育才能赢百年。”
许慈忽然跪下,捧册过顶:“臣愿竭力编书,不敢懈怠。”
我扶他起身,“不必跪。你是开路的人。”
李铮上前:“诏书可拟?”
“拟。”我点头,“《兴学令》即日颁行。太学址定于南城旧太仆府,即刻修缮。各郡县三月内上报学堂选址,逾期不报者,以怠政论。”
李铮领命,转身欲出。
“等等。”我叫住他,“今日起,军机堂设‘学务司’,专管教育推行。你兼领其事,每月初报进度。”
他顿步,回身,“是。”
陈群忽道:“若此令行,士林必有非议。恐言丞相‘重技轻儒’。”
“由他们说。”我淡淡道,“三十年前,诸葛武侯设木牛流马,也有人说他‘奇技淫巧’。可那木牛,运了多少粮?救了多少命?”
我走到案前,提笔在《兴学令》草本上批下两字:准行。
墨迹淋漓。
李铮接过,快步离去。
堂中只剩三人。
谯周低声道:“丞相真不惧士人离心?”
我望着窗外,宫道上已有小吏奔走,传令之声渐起。
“我惧的不是士人离心。”我缓缓道,“是十年后,我站在这里,问一个少年‘火从何来’,他答‘天雷所赐’。”
我转身,目光扫过三人,“那时,才是真的亡了。”
许慈低头看着手中册子,手指抚过“力热声光”四字,久久未语。
陈群轻叹,“此令一出,天下将变。”
“变是好事。”我说,“不变的,只有坟里的枯骨。”
正午时分,第一批竹简已刻好,送往尚书台誊录。我站在军机堂外阶前,见李铮带着两名小吏捧着《兴学令》草本快步而出,衣角翻飞。
风从南来,吹动檐下铜铃。
我袖中手枪依旧冰凉。
可心头那团火,烧得比昨夜更旺。
李铮走出宫门时,一名老吏拦路跪下,颤声道:“丞相!我孙儿七岁,不识字,可……可也能入学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