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合礼法?”我盯着那仆人,“那你回去告诉你主子,明日午时,我会在坊中试机。谁若不服,当场来看。”
仆人语塞,匆匆离去。
次日正午,坊基初成,木架已立。
我携李四与几名老织工立于中央,面前摆着尚未组装完毕的样机部件:主梁、踏板、转轴、锭盒、梭箱。人群渐渐聚拢,不仅有应招妇人,还有闻讯赶来的百姓、商贾、甚至几位低阶吏员。
“诸位可知,为何百姓穿衣艰难?”我开口,“非天不生丝麻,乃工具有限,效率太低。一人一日一匹,万人之城需百年才能人人有衣。”
有人低声议论。
我抬手止住喧哗:“今日,我要造一台新机——脚踏三锭,一人可抵五人之力。若成,此坊将专收贫妇,教以技艺,使寒者有衣,困者有业。”
说罢,向李四点头。
他立即指挥工匠拼装构件。榫卯对接,轴杆穿连,皮带绕轮。半个时辰后,主体成型。李四亲自踩动踏板,三锭齐转,飞梭穿梭,嗡鸣之声不绝于耳。
围观者屏息。
我取来一段粗麻线,接入经纱架,命人拉动纬线。机器运转顺畅,布面匀整,无一处卡滞。
“成了。”李四喘着气,脸上汗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一位老织工颤巍巍上前,伸手摸了摸正在织造的布边,又看了看那三根飞速旋转的纱锭,喃喃道:“活了……真是活了……”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驶近坊门。
帘幕掀开,走出一位紫袍中年男子,眉目倨傲,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样机上,冷声道:“此物虽巧,然妇人操机,昼夜劳作,恐伤阴气,败风俗。”
我迎上前去:“你是哪家的?”
“王氏族属,奉劝一句,莫让贱役之妇染指重器,否则……”
“否则如何?”
他未答,只冷冷一笑:“你可知这坊址原是谁家产业?”
我没理会,转身面向众人,提高声音:“明日开始,招录名单张榜公示。凡入选者,即刻入坊习技。李四主管教学,我亲自督工进度。”
那男子脸色一变,还想开口。
我盯着他:“若有阻挠者,不论出身,一律以妨害新政论处。现在,请你离开。”
他僵立片刻,终是拂袖登车而去。
当晚,风渐寒。
我仍留在坊中,蹲在刚夯好的地基旁,手中握着一支炭笔,在沙地上反复勾画织机齿轮的咬合角度。李四站在我身后,手里紧攥那份图纸,目光落在尚未封顶的坊舍骨架上。
远处传来打更声。
忽然,一名工匠急步跑来:“武侯,南市陈家说,木料不够,缺一根主梁。”
“明日一早,我去城库调拨。”我说,没抬头。
李四低声道:“他们会放行吗?那些人……未必愿意支持咱们。”
我停笔,望向漆黑的夜空。
片刻后,缓缓道:“只要机器能转起来,人就会跟上来。”
他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风卷起地上的碎草,掠过新立的坊门石碑。李四弯腰捡起一块木片,用刀削成尺形,比对着图纸上的尺寸。
我继续在沙地上画着,炭笔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远处,更夫敲响第三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