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茶亦可压制茶砖,销往北方牧民。”
他起身拱手:“我愿预付五百匹绢,订货千斤。”
话音未落,广陵商人抢道:“我出六百匹!若允我包销江东,再加二百!”
当场达成交易六千斤,预定金额超三千匹绢。官府统一质检、包销的承诺,打消了囤货风险,商贾再无疑虑。
午后雨歇,阳光斜照长棚。一名年轻客商捧杯不放,问身旁老者:“这茶叫什么名字?”
老者笑:“还没名呢,武侯只说‘新法所制’。”
年轻人仰头饮尽,抹嘴道:“既有蒙山顶上云雾,又有铁锅翻炒烈火,不如叫‘云火’?”
众人哄然称善。
我站在棚角,听见了,未置可否。
当日傍晚,主事疾步进府,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契约:“二十一名客商签下订单,最远来自建业。已有三艘商船停靠锦江码头,等令启航。”
我翻开其中一份,看到“每斤干茶定价五尺绢,官府抽成一尺”,合上简册,问道:“李二根可留下教第二批农匠?”
“已在山上扎营,带人绘制种植图册。”
“告诉他,不必急着回城。蒙顶山若成样板,明年要推到峨眉、青城。”
主事退下,我提笔写令:
凡参与种茶农户,免税三年;每户限垦十亩,防豪强吞并;超种者查实,茶树拔除,地归公田。
另批库银三百匹,用于扩建炒茶作坊,统一配发铁锅、风箱、量具。
夜深,窗外细雨复起。我正欲熄灯,李伯冒雨而来,怀里抱着个油纸包。
“大人,这是山里刚送来的头茶,李二根托我带给您。”
我接过,打开一层层纸,露出一小撮干茶。色泽墨绿带毫,条索紧结,指尖轻捏,略有弹性。
“让他们自己留着卖钱。”我说。
“他们说,非得您尝过,才算成了。”李伯憨笑,“就像红糖那次。”
我沉默片刻,取铜壶注水,架炭炉上。水沸后投叶入杯,盖上片刻,揭开——清香扑面。
饮下一口,舌面微涩,旋即生津。没有红糖那般直白的甜,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在喉间缓缓化开。
“告诉他们,”我说,“继续种。”
李伯应声要走,忽又转身:“山下已有外乡人打听,想租荒坡种茶。有个县吏偷偷递话,愿替大户代耕五十亩……”
“查。”我打断,“派巡查队入山,凡私下转租、冒名垦荒者,一律取消资格,三年不得申领茶苗。”
他重重点头,披衣出门。
我坐回案前,展开蒙顶山地形图,朱笔圈出几处缓坡。这些地方尚未开发,土质适宜,明年可扩种五百亩。
笔尖顿住。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脚步声。一名小吏奔至檐下,喘着气递上急报:“大人!锦江码头……有三艘私船趁夜装货,押运官拦不下,说是‘已付定金,耽误时辰要赔钱’!”
我放下笔,袖中手指触到冰冷枪柄。
站起身,我说:“备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