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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成都丞相府接到广州快马急报:船队顺利进入南海主航道,中途遭遇季风突转,一度偏离路线,幸赖《舟行指南》所载“北极定纬法”,领航者以星位与日影角度推算位置,结合潮流向西修正航路,终回归正道。途中无损一船,无人落水。
我阅罢,当即召航讯司主官入府。
“自今往后,每月初一、十五,各州郡驿站须上报天气异动,尤其是沿海之地。风向、云势、海潮涨退,皆要详录。这些信息,全部送往广州,交造船工坊与航队参用。”
主官领命而去。
又过十日,南洋回信抵达。
使者带来一卷羊皮文书,上有赤色指印,译文如下:“南洋诸国共立盟约:蜀汉商船永许入境,免税三年;所售丝绸瓷器,皆奉为贵礼;愿以象牙、檀木、香料、珍珠交换,年年不断。若有阻拦者,诸国共讨之。”
我翻开附页,是一份贸易清单:首批交付的蜀锦被拆开展示时,光泽流转如水,当地贵族争相触摸,称“天丝织物”;一套青瓷茶具献予国王,其爱不释手,命人仿制未成,遂决定每年定制百套。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提出希望派遣子弟来蜀学习织造与烧瓷技艺。
我提笔批道:“技艺不可轻传,但可设‘南洋匠学班’,每年收徒十人,教基础而不授核心配方。学费以香料支付。”
陈良在一旁轻声问:“真能成一条长久之路?”
“不止是路。”我说,“是网。陆路由魏吴掐断,我们便织一张海上的网。今日卖丝绸,明日就能卖铁器、纸张、火药。只要船不停,这条网就越拉越广。”
他沉默片刻,忽道:“已有士族上书,说海外蛮夷不可信,恐借通商之名行窥探之实,建议暂停航程。”
我冷笑:“他们怕的不是蛮夷,是百姓富了,不再靠他们租田过活。当年禁烟令也是这般借口。”
提起朱笔,在奏章背面写道:“海上通商,利在国本。凡阻挠者,视同妨害军需。今后此类文书,不必呈阅,径送监察台备案查办。”
当夜,我在府中召集户曹与工曹官员。
“第一船回来了。”我说,“带回来的不只是货物清单,还有航线图。我要成立‘海贸营’,专管远洋事务。人员从水军与商旅中选拔,待遇高于边军,阵亡抚恤翻倍。”
有人迟疑:“如此重赏,恐引投机之徒混入。”
“那就严审。”我盯着他,“宁可慢,不可滥。每一艘船都代表蜀汉颜面,每一个船员都要知责任重于性命。”
我又下令:“第二批船队一个月后出发,增加载量,加入茶叶专用密封舱。同时在广州设立‘海港司’,统管进出船只、货物查验、外使接待。凡参与海运者,发特制腰牌,三代免税。”
会议结束,众人退去。
我独坐文案之后,摊开南洋送来的地图副本。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七个通商港口,彼此相连,形成弧线。
指尖轻轻划过那条线。
这不是终点。这只是开始。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良进来,手中拿着一封新到的急件。
“交州农吏报,红薯试种成功,亩产较稻谷高三倍,且耐旱易活。”
我抬眼。
“西南山民缺粮久矣。”我说,“把种子和种植法印成小册,通过扫盲学堂发下去。每教会十人种红薯者,奖布一匹。”
他记下,欲退。
“等等。”我叫住他,“让工曹准备图纸——我们要造更大的船。能走远洋,能抗巨浪,能载千人。”
陈良顿住。
“先生是要……跨海远航?”
我看着地图最南端那片空白海域,缓缓道:
“既然路已经打开,就不要只看眼前这几座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