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拨出去,听着那单调的等待音,段暝肆的心跳莫名有些失序。他甚至在脑海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该怎么说得自然些,怎么才能不让她觉得被同情,只是……只是一个朋友的关心。
电话通了。
“喂,”她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夜风吹拂过的湖面。
“黎黎,”他尽量让语气轻松些,“是我,还没休息吧?要不要出来坐坐?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清吧,环境不错,或者……就去海边走走?”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寂静让段暝肆的心缓缓下沉。
然后,他听见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清晰而疏离,像是刻意拉出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肆哥,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又是一阵沉默,他几乎要脱口说出:“黎黎,别骗我,我知道你难过”,却听见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坚持。
“外婆之前跟我说,人要学会自己走路,过自己的生活,老是依赖别人,就学不会自己站稳了。肆哥,我很谢谢你的照顾。”那句偏爱,蓝黎没有说出口。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无声的闷锤,重重砸在段暝肆的心口。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试图安慰的冲动,都被这句话温柔而坚定地挡了回来。
他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窗外城市的喧嚣在此刻褪去,只剩下耳边电话里细微的电流声,和她那句萦绕不散的话。
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无声蔓延,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还能说什么?
他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的黯然连自己都听得清楚。
“……好,那你,好好休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嘱咐。
挂断电话的忙音响起,急促得让人心慌。段暝肆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紧蹙的眉心和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痛惜。
空旷的房间里,他对着逐渐暗下去的屏幕,无声地、固执地将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喃喃说完:
“黎黎,你可以学着自己站稳。”
“但你能不能回头看看……”
“我永远都在。”
其实,段溟肆并不知道,蓝黎之所以这么拒绝他,一部分原因也是出于保护他,她不想段溟肆因为她跟段家抗衡,更不想他得罪何家,所以,她要狠心的拒绝他的好。
再者,她跟陆承枭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她没有理由接受段溟肆的好。
——
陆家老宅。
陆承枭迈步走进那间灯火通明、却总透着几分冷清的书房时,陆老爷子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后,手里盘着一对深色的文玩核桃,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回来了。”老爷子眼皮未抬,声音听不出喜怒。
“爷爷。”陆承晏微微颔首,身形笔挺地站在书案前。
“承修的事,是你安排的?”老爷子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直射向他:“一声不响,就把他打发到海外公司去管那些边角料生意?他是你堂弟!是不是太过分了!他才回来多久?你就怎么容不下他?”
书房里空气骤然紧绷,陆承枭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海外市场是集团未来的重点,承修需要历练。留在总部,锻炼不出来,我这是为他好,也为陆氏好。”
“好一个为他好!”老爷子手中的核桃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冷冷道:“我看你是排除异己,容不下任何可能威胁到你的人!阿枭,你是不是觉得这陆氏已经完完全全是你一个人的了?”
陆承枭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爷爷若觉得我处置不当,可以收回成命。但我做出的决定,从不轻易更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