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物理现象)”旁边还画了个简笔画的卫星。“是同步卫星?”他故意逗她。
“不对。”江慧玲眨眨眼,指着窗外,“再想想,月亮不就是吗?它绕地球转,靠的是引力,不用燃料。”
两人正说着,吴小燕抱着摞年画走进来,每张画上都印着胖娃娃抱鲤鱼。“我妈单位发的,说给网吧添点喜气。”她把画递给李叔,目光在航天模型上停了停,“这是神舟飞船?真好看。”
“等拼好了给你看。”林栋说。跨年夜那次谈话后,他们之间反而轻松了,像隔着层薄雪的路面,清清爽爽的。
张超忽然举着个灯笼冲进来,竹骨上的红绸布扫过电脑屏幕:“快!薛老说去广场看舞龙!”
一行人涌到街上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雪后的天空蓝得发脆,路灯亮起来的瞬间,远处传来锣鼓声。舞龙队正从街口过来,金色的龙身在灯笼映照下活灵活现,二十多个汉子举着龙杆,脚步踏得地面咚咚响。
“快看!是王叔他们!”林栋指着举龙头的汉子,正是帮父亲盘下店面的那个木匠,此刻他脸膛通红,额头上冒着热气,龙角上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袁姗姗举着兔子灯笼追着龙尾跑,张超在旁边喊着“左边点”,声音混在锣鼓里。江慧玲站在林栋身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小团:“你看那龙身摆动的幅度,是不是符合简谐运动的规律?”
林栋忍不住笑了:“这时候还想着物理题?”
“你不也在看龙角的杠杆原理吗?”江慧玲回敬道,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
吴小燕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刚买的糖画,是条鳞爪分明的龙。她看着林栋和江慧玲凑在一起说话的背影,忽然觉得手里的糖画甜得正好——有些情谊,像这年节的糖,含在嘴里慢慢化,不用咬碎也能尝到滋味。
舞龙队在维修铺门口停下时,父亲正站在台阶上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里,金色的龙身围着铺子转了三圈,王叔举着龙头朝父亲拱手:“林总,恭喜发财啊!”周围的街坊都笑起来,父亲的脸涨得通红,却把腰杆挺得笔直。
回到家时,煤炉上的排骨炖得正香。母亲把张超带来的黏豆包上了笼,蒸汽在厨房的玻璃窗上凝成水珠,模糊了外面的灯火。林栋看着父亲在给薛老打电话,说人参酒已经温上了,又听见母亲在跟袁姗姗妈妈讨教炸丸子的秘方,忽然觉得这烟火气里藏着比任何梦想都实在的幸福。
年夜饭后,林栋和朋友们挤在网吧看春晚。李叔煮了一大锅元宵,黑芝麻馅的在瓷碗里滚得圆滚滚的。当零点的钟声敲响,窗外炸开第一簇烟花时,张超突然举着个航天模型喊道:“祝咱们千禧龙年,都能像这火箭似的,一飞冲天!”
大家笑着碰杯,搪瓷杯里的橘子汽水冒着泡。林栋看着屏幕上的烟花,又看了看身边的人——张超正抢袁姗姗碗里的元宵,江慧玲在笔记本上画着龙年计划,吴小燕在帮李叔收拾桌子,父亲和薛老的笑声从吧台后面传过来……这些画面像拼贴画,凑成了他最珍贵的新年记忆。
大年初一去拜年时,老街的雪已经被踩成了冰。林栋跟着父亲往薛老家走,手里提着包黏豆包。路过维修铺时,看到两个学徒正给来往的街坊拜年,递上印着“林记电器”的红包,里面装着两颗水果糖,却让人笑得合不拢嘴。
“听说了吗?‘林总’家的铺子开春要招新学徒了。”
“那得去瞅瞅,跟着林总学手艺,肯定错不了!”
街坊的议论声飘进耳朵,林栋看着父亲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所谓的年味,从来不是鞭炮和灯笼,而是一家人一起往前奔的劲儿,是朋友间热热闹闹的陪伴,是日子越过越有盼头的踏实。
而这千禧龙年的春天,已经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们迈出新的脚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