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标出安全出口的位置,“紧急喷淋在东北角,灭火器在操作台右侧,跟咱们学校的布局反过来,记牢了别慌。”
傍晚的雨淅淅沥沥下起来,林栋和江慧玲撑着伞去熟悉考场。物理实验楼的走廊铺着浅色地砖,倒映着两人的影子,像重叠的星轨。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器械碰撞的轻响,一位戴眼镜的老师正在调试光谱仪,看见他们,笑着招手:“进来看看吧,器材都调试好了,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
林栋的指尖抚过实验台的大理石台面,冰凉的触感里透着精密。光谱仪的显示屏上跳动着彩色的谱线,像把散开的彩虹折扇。“这台仪器的分辨率是咱们学校的五倍,”江慧玲在旁边轻声说,“但操作原理一样,就像徐铭换了新服务器,内核还是那些代码。”
老师听见“服务器”三个字,饶有兴致地搭话:“同学对计算机也熟?我们实验室的数据分析系统,就是物理系和计算机系联合开发的,里面还用到了电磁学的算法呢。”他指着谱线,“你看这氢原子的巴尔末系,是不是像你们老家电台的调频波段?”
林栋忽然想起薛老的电台笔记,泛黄的纸页上记着“不同频率对应不同电台”,原来科学的语言,真的能跨越时空和领域。他拿出手机拍下谱线,想发给吴小燕——她准能用服务器信号来类比,说不定还会画张对比图。
回到宾馆时,薛老正和老家视频,声音洪亮得能穿透雨幕:“……清华园的树比咱们村口的老槐树还粗,路都是柏油的,比县城的还平……小栋状态好着呢,放心,保管给雪湖争光……”老人忽然把手机递给林栋,“你妈让你看她新腌的酱菜,说等你回来就着白粥吃。”
屏幕里,母亲举着个玻璃罐,酱色的萝卜条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你爸把省城分店的电路图纸又改了改,”她的声音混着雨声,“说等你回来敲定,施工队催了好几次了。对了,徐铭刚才来电话,说‘极速先锋’的战队进了省赛,晓雅烤了饼干,说要等你回来庆功。”
挂了电话,江慧玲端来杯热可可,杯壁上的水珠滴在桌布上,晕出小小的圆。“物理老师刚才发微信,说张超的友谊赛拿了冠军,”她翻开手机相册,张超抱着奖杯的照片占了满屏,蓝色队服上的汗水亮得像镀了金,“他说要把奖杯给你留着,等你回来一起摆进‘林记电器’的荣誉角。”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得玻璃噼啪作响。林栋翻开决赛手册,在“实验操作流程”那页看到江慧玲贴的便利贴:“记得检查示波器探头接地,就像徐铭修服务器时总说的‘地线不牢,一切白搞’。”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弯得像道抛物线。
薛老忽然从包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枚褪色的军功章。“这是我当年修电台立的,”老人把勋章放在林栋手心,冰凉的金属带着岁月的温度,“明天进考场前摸摸它,就当我跟你一起去。咱们雪湖人,做事就得有股韧劲,拆得开难题,也装得回梦想。”
夜深时,雨渐渐停了。林栋站在窗前,望着清华园的夜景,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片融化的银。远处实验室的灯还亮着,隐约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像和雪湖“极速先锋”的服务器在隔空对话。他想起父亲修电器时总说的“机器通人性,你对它用心,它就对你尽心”,忽然觉得这些冰冷的仪器里,其实藏着最温暖的默契。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吴小燕整理的电磁学公式集,最后一页贴着张雪湖的照片——是春天拍的,“林记电器”门口的迎春花正开得灿烂,徐铭的网吧招牌还没换,张超在对面球场投篮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照片背面有行小字,是袁姗姗写的:“公式会变,故土风不变。”
林栋把照片夹进决赛手册,指尖划过清华园的校徽,忽然明白这场奔赴的意义——不只是为了在考场上写下完美的公式,更是为了让雪湖的风,能吹进更广阔的天地。那些藏在实验服口袋里的芝麻饼碎屑,保温杯里舒展的茶梗,电台笔记上的褪色批注,还有远方朋友的牵挂,都是他最坚实的铠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