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母亲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包了白菜猪肉馅饺子,你爸说吃了不冻耳朵,刷题也有劲儿。”
柜台被试卷占去了大半,父亲的万用表就放在《高考数学真题》上,表笔还插在试卷的空隙里。“省城分店的电路图纸改好了,”他头也不抬地说,“等你周末有空看看,空调的负载计算,用的就是你教我的‘功率叠加原理’,比设计院给的方案省了三成电。”
林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试卷哗啦啦滑下来,露出底下压着的篮球——是张超早上塞给他的,说“刷题累了就拍几下,比转笔解压”。他刚拿起支笔,就听见父亲“哎哟”一声,原来是烙铁烫到了手指,他却只是往伤口上哈了口气,继续焊线头。
“爸,歇会儿吧。”林栋递过创可贴。
“没事,”父亲摆摆手,焊锡在电路板上凝成个光亮的圆点,“你薛老说‘手熟尔’,就像你做题,错多了自然就会了。我这烙铁烫多了,现在都能凭痛感判断温度,比温度计还准。”
晚饭时,饺子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了层雾。母亲给林栋碗里堆了满满当当的饺子,说“吃一个饺子多考一分”。父亲翻出本泛黄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他年轻时修电器的心得,某一页用红笔写着“电容充放电与记忆曲线类似,反复充放才能记牢”,字迹和林栋的错题本惊人地相似。
“你看,”父亲指着那行字,“我当年就懂这个道理,修东西和记知识点一样,得反复折腾。”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张超他爸送了箱苹果,说‘状元果’,让你每天吃一个,脑子灵光。”
晚自习的时间,林栋把自己关在二楼房间。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的光晕里,雪花像无数张飘落的试卷。他翻开吴小燕做的错题集,屏幕的蓝光映在玻璃上,和窗外的雪光混在一起,让字迹显得格外清晰。
做累了,他就站在窗边练会儿桩。雪压在树枝上的重量,让枝头弯出优美的弧线,像道完美的二次函数图像。薛老说的“力由脊发”,此刻变成了笔尖的力道,每道题的落笔都比之前稳了些。
母亲端着盘饺子上来时,看见他正对着窗户哈气,在玻璃上写物理公式。“别冻着,”她把盘子放在试卷堆上,“你爸说他当年考电工证,也是在玻璃上画图,说冷空气能让脑子清醒。”盘子边缘的热气在公式上凝成水珠,让“F=a”里的等号变得弯弯曲曲,像个调皮的笑脸。
凌晨一点,林栋合上最后一本习题册。雪已经停了,月光把雪地照得像铺了层纸,远处体育场的轮廓在雪雾里若隐若现,像道未写完的题。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创可贴,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点浅浅的印子,像试卷上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
躺在床上,林栋能听见楼下父亲收拾工具的声响,还有远处“极速先锋”网吧的服务器发出的低鸣——吴小燕说过,她给服务器加了雪天防冻程序,就像给试卷套了层保护膜。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支温柔的催眠曲,让他在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试卷堆里,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他知道,这个冬天还很长,试卷还会像雪一样不断落下。但只要想起保温桶里的姜茶,饺子的热气,薛老的拐杖声,还有那些在雪夜里依旧亮着的灯,心里就暖烘烘的。就像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过程或许艰难,但那些藏在冬夜里的暖光和笔尖的温度,终将指引着他,找到最清晰的答案。
窗外的月光落在试卷上,给每道题都镀了层银边。林栋闭上眼睛,仿佛看见无数个和他一样的身影,正握着笔,在冬夜的灯光下,在堆积如山的试卷里,悄悄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春天的绽放。而那些雪地里的脚印,试卷上的红勾,还有指尖的薄茧,都是这场青春战役里,最珍贵的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