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清明刚过,清华园的连翘开得正盛,金灿灿的花串垂在灰砖墙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林栋抱着台旧显示器往计算机系的维修室走,机箱里的风扇“嗡嗡”作响,像只勤恳的蜜蜂——这是从废品站淘来的淘汰货,他打算拆了零件给汪子豪的网吧服务器扩容。
“林栋!”
清脆的女声裹着风撞过来,惊得他怀里的显示器差点脱手。回头时,看见个穿白衬衫的女生站在连翘花丛前,扎着高马尾,发梢被风吹得轻晃,手里还抱着本《诗经》,封面上印着“清华大学中文系”的字样。
“袁姗姗?”林栋的惊讶藏在显示器后面,“你怎么在这儿?”
“我考进来了啊。”袁姗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伸手帮他扶了扶显示器,“市文科状元,加了二十分,刚好够中文系的线。说起来,还是沾了你的光——当初总借你的物理笔记看,逼着自己不能偏科太厉害。”
显示器的边角硌得胳膊生疼,林栋却觉得那点疼很真切。他想起雪湖高中的教室,袁姗姗总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摊开的《唐诗宋词选》上,和此刻清华园的春光重叠在一起。“江慧玲呢?她也来了吗?”
提到江慧玲,袁姗姗的笑容淡了些:“差了十四分,去了南京大学的物理系。昨天打电话还说呢,南京的樱花比清华的连翘好看,就是食堂的糖醋排骨没雪湖的地道。”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她让我问你,上次你说的那个‘波动光学复习提纲’还留着吗?她想参考参考。”
林栋腾出只手摸了摸口袋,手机硌在牛仔裤里——上周刚收到江慧玲的短信,说南京的春天总下雨,实验室的光学仪器总受潮,问有没有防潮的小窍门。“提纲在宿舍,晚点我找出来寄给她。防潮的话,用硅胶干燥剂就行,我爸修收音机总备着。”
“对了,吴小燕呢?”袁姗姗抱着书往中文系的方向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花瓣上,“听说她也来北京了?”
“北航,计算机系。”林栋的目光越过连翘花丛,望向校园外的方向,“上周刚见过,她帮航天系的老师做服务器维护,说比咱们高中的‘极速先锋’网吧高级多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她让我问你,要不要给你们系做个‘古籍电子化’的小程序,能自动识别手写体的那种。”
袁姗姗眼睛亮了:“真的?我们系的老教授正愁呢!好多民国手稿认不清,要是能有这程序,能省多少事!”她从笔记本上撕下张纸,写下宿舍电话,“这是我号,让吴小燕联系我,越快越好。”
抱着显示器往回走时,林栋觉得怀里的机器轻了些。路过证券营业部的广告牌,上面“贵州茅台”的红色数字正闪着光,最新价22.7元,比上周又涨了九毛。他忽然想起江慧玲在电话里说的:“物理和文学其实挺像的,都在找世界的规律,只不过一个用公式,一个用比喻。”
宿舍里,姜小龙正对着电话吼:“三叔你放心,库存系统肯定好用!那个‘零件保质期预警’功能,比你雇的记账员靠谱十倍!”挂了电话看见林栋,立刻嚷嚷,“刚袁姗姗来找你了?中文系的系花,好多人盯着呢,你小子下手得快点!”
“别瞎说。”林栋把显示器拆开,电路板上的电容鼓着肚子,像吃撑了的鱼,“她是来谈程序合作的,吴小燕想给她们系做古籍识别系统。”
汪子豪从代码里抬起头,花衬衫上沾着焊锡的黑点:“吴小燕?那个把‘极速先锋’网吧搞得风生水起的女生?她要是来北京,咱们的生意能做大了!”他敲了敲屏幕上的代码,“我刚接了个活儿,北航的老师想做‘飞行模拟数据统计系统’,正缺个懂硬件的,叫上吴小燕正好。”
刘宇推了推眼镜,从图书馆借来的《中国白酒产业分析》摊在桌上,红笔标着“茅台2002年一季度基酒产量同比增长17%”。“你们在说北航?”他扶了扶眼镜,“我表哥在那儿读飞行器设计,说他们的风洞实验室需要数据处理软件,报价很高。”
窗外的风卷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