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园的雪开始化了,檐角的冰棱滴着水,在地上敲出“嗒嗒”的轻响,像谁在数着日子。袁姗姗踩着泥泞的石板路往苗圃走,帆布靴底沾着融化的雪水,裤脚溅了些泥点,倒像是从雪湖的田埂上刚回来。怀里抱着个粗布袋子,里面装着薛奶奶寄来的干稻草,“雪化的时候最容易冻着根,得用稻草捂着”,老人在电话里反复叮嘱,声音裹着电流的杂音,却格外清晰。
刚走到小棚子旁,就看见矮个女生正蹲在棚边,用手轻轻扒开周围的积雪。融化的雪水在她手背上汇成细流,顺着指尖滴进泥土里,洇出深色的痕迹。“薛奶奶说雪水不能积着,”女生抬头时鼻尖冻得通红,“会泡烂根的,得赶紧扒开让水渗下去。”她忽然指着棚子角落,那里结着层薄冰,冰面下有个小小的漩涡,“你看这冰,像不像布套上冻住的铜环?”
袁姗姗凑近看,冰面的纹路确实像极了雪湖布套上冻住的铜环,泛着冷冽的光。她想起那些寒冬腊月,薛奶奶总要用温水一点点化开铜环上的冰,动作慢得像在绣花,“急不得,冰化得太猛,铜环会裂的”。现在看着这棚边的薄冰,忽然懂了那温水里藏的耐心——不是磨蹭,是知道有些事得顺着自然的节奏来,快了反而坏事。
女生已经拿起小铲子,在棚子周围挖了圈浅沟,雪水顺着沟往远处流,像给幼苗开了条“护城河”。“美术系的同学送了幅画来,”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张画纸,上面画着小棚子在雪地里的样子,棚顶的塑料布映着天空的蓝,边缘的玉米叶泛着黄,“他们说要把这画做成明信片,寄给其他学校的生态社团,让大家都看看咱们的‘小宝贝’。”
袁姗姗把画纸抚平,发现画的角落藏着只小小的鲤鱼布套,正对着棚子笑,尾巴扫过融化的雪水,溅起的水珠里还闪着光。“薛奶奶的布套总在这些画里出现,”她摸着画纸边缘,“像个老朋友,一直陪着。”女生已经拿起稻草,小心地铺在棚子周围的泥土上,稻草的颜色是浅黄的,和雪湖的芦苇丛一个模样,“这样根就冻不着啦,还能挡挡风吹过来的寒气。”
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是林栋和姜小龙,车后座绑着个竹筐,里面装着些用报纸包好的东西。“薛奶奶寄的春肥到了,”林栋停下车时车轮在泥地里打滑,“说是用油菜籽饼和草木灰拌的,雪化了正好追肥,劲儿足又不烧根。”姜小龙已经掀开棚子的塑料布,一股潮湿的草木香漫出来,“快看,新叶!”
袁姗姗和女生赶紧凑过去,只见那两片子叶中间,果然冒出个米粒大的新芽,裹着层嫩红的鞘,像个害羞的小姑娘。“出来了!”女生的声音带着惊喜的颤音,伸手想碰又猛地缩回来,怕碰坏了那点新绿。袁姗姗想起第一次在雪湖看见布套监测到的迁徙鸟数据,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像条活鱼,心里也是这样又惊又喜,不敢相信又满是期待。
“薛奶奶说新叶刚出来时最娇贵,”林栋拿出小喷壶,里面装着晾了两天的自来水,“得用温水喷,不能用冷水激着。”他往新芽上轻轻喷了点水,水珠在嫩红的鞘上滚来滚去,像撒了把碎钻。姜小龙则在给棚子换塑料布,“这旧的有点破了,”他指着新布上的纹路,“薛奶奶说这种带细孔的布透气,像给布套做里子的麻布,既能挡雨又能通风。”
正忙着手,有几个抱着笔记本的学生走过来,是环境工程系的,听说了这株幼苗的故事,特意来做个小型的生态调查。“我们想测测这周围的土壤湿度和酸碱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检测仪,“看看人工干预对植物生长的影响,说不定能为城市绿化提供点参考。”袁姗姗点点头,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在棚子周围取土样,忽然觉得这场景很像当年在雪湖布设监测点,薛奶奶在旁边看着,反复叮嘱“别踩坏了草根”,眼里的认真和此刻的学生们一模一样。
“你们看这个,”姜小龙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待春归”,是他用上次做木牌剩下的边角料刻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盼头,“薛奶奶说冬天快完了,得给它个盼头,就像布套上总系着红布条,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