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炭,”她说,“是雪湖的芦苇烧成的,埋在燕园的土里,吸着这里的雨水,护着这里的根。就像那些离开家乡的人,带着故土的印记,在新地方扎根,也把故土的气息带了过来,让两个地方的时光,在一株苗、一捧土里慢慢融在一起。”
雨停了,女生掀开塑料布,银杏叶上的水珠滚落,砸在陶盆里发出“嗒嗒”声,像在鼓掌。虞美人的新花苞在雨里胀得鼓鼓的,眼看就要开了。林栋把防潮剂的使用说明贴在陶盆边的木牌上,用透明胶带封好,“给后来的人看,”他笑着说,“守护也得有‘说明书’,不然换了人,苗该不习惯了。”
袁姗姗望着阳光下的陶盆,木炭在土里慢慢舒展,根须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呼吸,新叶上的水珠反射着光,像撒了把碎钻。她忽然想起薛奶奶在视频里说的话:“日子就像这雨,有时大,有时小,苗不能总指望挡雨棚,得自己长出扛住风雨的筋骨。但有人搭棚子的心意,它是知道的,会记在根里。”
收拾东西时,女生发现纪念册的最后一页多了行字,是薛奶奶的笔迹,歪歪扭扭却有力:“万物有时,唯有牵挂恒常。”袁姗姗摸着那行字,忽然明白,所谓恒常,不是一成不变,是在流转的时光里,总有人记得给苗搭个棚子,记得埋点木炭,记得在纪念册里写下新的故事。就像雪湖的布套,会旧,会坏,却总有人补,总有人修,让那些藏在针脚里的心意,成为比物件更长久的恒常。
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银杏苗镀上了层金边。挡雨棚的塑料布被收起,叠成小小的一块,上面的水痕和雪渍叠在一起,像幅浓缩的时光画。陶盆里的根须还在悄悄生长,带着雪湖的木炭气,带着燕园的雨水味,带着所有人的牵挂,在流转的时光里,扎得更深,长得更稳。而那些恒常的心意,就藏在这每一次扎根、每一次生长里,不声不响,却从未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