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缓步而出时,衣袍染尘,墨发微乱,往日里那股执掌星辰的磅礴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紊乱驳杂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显然伤势着实不轻。
厉劫生眸底掠过一丝了然。他与帝俊分别不过片刻,彼时对方明明气息平稳,毫发无伤,此刻这般狼狈,分明是自损道行所致。心念电转间,他已领会了帝俊的深意。
“你二人所持血魂幡一模一样,孰真孰假,可在殿前自证。”雾霭的声音如同从云端飘来,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诛心。
帝俊率先上前一步,身形微微晃了晃,似是难以支撑伤势,声音也带着几分虚弱:“司法天神厉劫生,一身所学包罗万象,剑道更是登峰造极,神通深不可测。这般人物所持之幡,想必才是真迹。我虽为神王,今日却遭逢意外,伤势难支,或许此番争夺,本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此言一出,殿内圣将们无不愕然。
厉劫生心中暗叹帝俊城府之深,当即拱手躬身,语气诚恳:“神王大人说笑了。您的星辰大道变幻无穷,神妙难言,在下资质愚钝,恐是一时被表象所惑,误取了这假幡。倒是大人以身涉险,这份气度,在下远不能及。”
厉劫生特意强调帝俊有所受伤,两人一唱一和,话语间已然将“真假”的选择题,硬生生抛回给了雾霭。
本来二人共取一物便是无解之题,若帝俊不取可除,厉劫生不取必被发难,届时索要虚空爪便不可推辞。
二人也不管哪道是真幡假幡,只将这“选择题”甩给雾霭,雾霭若动一人,另一人便奋力保他。
他们这般坦荡“认假”,实则是掐准了关键——帝俊功高盖世,动他则军心不稳;但帝俊为厉劫生做保,无故处置亦难服众。两面“假幡”摆在面前,雾霭纵有雷霆手段,又能轻易诛杀哪一位?
谁不知帝俊与东皇蛰伏万古,为天外之战鞠躬尽瘁,帝俊更是为了大局亲手斩杀亲弟,这般功绩早已刻入三界人心。
若是仅凭一面血魂幡,便要除掉这样一位功臣,岂不是寒了众人心,动摇军心根基?
云雾深处,雾霭的身影愈发模糊,殿内的沉默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唯有帝俊紊乱的气息与厉劫生平稳的呼吸,在寂静中交织沉浮。
雾霭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时,带着洞悉一切的沉凝。
他如何不知这二人一唱一和的心思,分明是借着“认假”将难题抛回,拿捏住了天外对帝俊的倚重与对功臣的敬畏。
帝俊背叛天外的真相,他早已了然于心,可那层“天外英雄”的光环太过耀眼——万古蛰伏的隐忍,斩杀亲弟的决绝,天外之战的赫赫功绩,早已让帝俊成为军心民心的支柱。
此刻戳破真相,无异于自毁根基,这后果,即便是他也承受不起。
半晌,雾霭的声音打破沉寂,少了几分先前的锐利,多了些许无奈的妥协:“罢了。”
他缓缓抬手,摆了摆袖袍,“此番争夺,你二人奔波劳苦,且先回去歇息吧。三日后大军便可就绪,届时荡平乱局,还要仰仗天神襄助。”
“那是自然。”厉劫生拱手应道,语气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暗松。
帝俊微微颔首,伤势带来的虚浮感仍在,却不妨碍他稳步转身。
二人并肩而行,衣袍掠过地面的尘埃,脚步声在空旷的洞府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云雾笼罩的洞口。
身后,雾霭的身影在白茫中愈发凝实,指尖悄然攥紧,眸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寒芒——今日暂且容他们一步,待大局定时,这笔账,总有清算之时。
出了洞府,长风掠过荒原,卷起漫天尘埃。
厉劫生要往北海去,帝俊则需返回神界,二人恰好顺路,一路并肩而行,竟默契地没说半句话。
风声是唯一的伴,偶尔掠过衣角的气流带着旷野的寒凉,却远不及方才殿中那般剑拔弩张。
厉劫生几次侧目,瞥见帝俊依旧带着几分狼狈的身影,想起殿中那番滴水不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