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下,是幸存者们简陋的营地。
超过两百名来自不同军团的星际战士,或坐或卧,散布在废墟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杂着伤口腐烂气味与动力甲冷却液泄露的恶臭。
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每一个幸存者本就脆弱的神经。
纪璇的出现,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清水,瞬间引爆了整个营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有惊愕,有怀疑,有警惕。
更多的,是一种看到了不该存在之物的、荒诞的茫然。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他身着紫色的动力甲,虽然上面同样布满了战火的痕迹,却依旧擦拭得一丝不苟。
他的面容英俊,气质高贵,即便身处地狱,也保持着帝皇之子那份特有的、近乎于艺术的优雅。
只是,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瞳里,充满了审视与警惕。
他就是索尔·塔维兹。
“卡拉斯士官。”塔维兹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带着一种天生的指挥官气质,“你回来了,很好。但这位女士是……”
他的视线,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落在纪璇的身上,试图剖析出她灵魂的本质。
卡拉斯立刻上前,用一种近乎于狂热的语气,飞快地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讲述了一遍。
从他们如何被围攻,到那股神圣力量的降临,再到纪璇挥手间治愈一切的奇迹。
塔维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握着腰间佩剑的手,却在不经意间,收紧了半分。
待卡拉斯说完,塔维兹才缓缓地、用一种无可挑剔的礼节,向纪璇微微躬身。
“女士,我是帝皇之子军团第三战斗连的连长,索尔·塔维兹。感谢您对死亡守卫兄弟的援助。”
他的言辞彬彬有礼,但那双紫色的眼瞳深处,警惕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浓重。
一个来历不明的、拥有着神迹般力量的神秘女人,出现在这个被叛徒与亚空间力量笼罩的死亡星球上。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可疑。
她或许是帝皇派来的天使。
也可能……是某个更高级的、伪装得更完美的亚空间恶魔。
一个诱饵。
“我很好奇,”塔维兹的声音依旧平静,“您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如此……整洁的?”
一个看似无心,实则充满了陷阱的试探。
纪璇笑了。
她启动了【智识】之力。
那一刻,在她的视野中,索尔·塔维兹的身上,浮现出了无数道奔流不息的、天蓝色的数据流。
他的心跳频率,他的肾上腺素水平,他大脑皮层的活跃区域……
他内心深处,那份因违抗命令而产生的负罪感,那份对基因之父福格瑞姆背叛的痛苦,那份对幸存者未来所感到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所有的一切,都以最直观、最清晰的方式,呈现在了纪璇的面前。
她甚至能“看”到,他脑海中正在思考的下一个问题。
原来,这就是【智识】。
洞悉一切的权柄。
纪璇没有回答塔维兹的问题。
她只是用一种带着些许怜悯的、仿佛能看穿他灵魂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她不答反问。
“索尔·塔维兹连长,违抗命令,带领七十名兄弟躲过病毒轰炸的感觉如何?”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索尔·塔维兹的灵魂之上。
他的脸色,瞬间剧变。
那份一直维持着的、属于贵族军官的优雅与从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