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阅读起来。
嬴政将《大秦兴衰史》平放在玻璃桌面上,指尖沿着书页边缘缓缓划过,这一次,他的动作沉稳了许多。
开篇记载的依旧是他熟悉的过往——十三岁即位时的隐忍,铲除嫪毐、吕不韦时的雷霆手段,亲政后采纳李斯之策,用远交近攻之法蚕食六国。看到“韩王安降,秦置颍川郡”“赵王迁被俘,赵亡”等字句时,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些年的刀光剑影、运筹帷幄,仿佛又在眼前重现,咸阳宫的烛火、函谷关的烽烟,都藏在这一行行文字里。
可当他翻到“焚书坑儒”一章时,指尖猛地顿住。书中没有直接评判对错,只是罗列了后世学者的观点:有人说此举“钳制思想,断绝文脉”,有人说“乱世需用重典,此举意在统一思想,稳固新政”。最让他心惊的是一段小字注释:“坑儒实乃坑方士,然后世以讹传讹,始皇遂成‘暴君’象征。”
“以讹传讹……”嬴政低声重复,眉头紧锁。他当年震怒,确是因侯生、卢生等方士欺瞒徐福求药之事,迁怒之下才下令彻查咸阳方士,坑杀四百六十余人,何曾滥杀儒生?可这书中竟说后世将此事传为“坑儒”,还成了他“暴虐”的铁证。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修长城”一节,手指抚过“三十万人筑长城,死者十之六七”的记载,指腹微微发颤。他知道修长城劳民伤财,却从未想过伤亡如此惨重。书中附了一幅后世绘制的《长城劳工迁徙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着劳工的来源地,从齐、楚到燕、赵,几乎遍布原六国故地。旁边一行小字写着:“民力枯竭,怨声载道,天下苦秦久矣。”
“苦秦久矣……”嬴政喉结滚动,忽然想起去年东巡时,路过泗水郡,听到田间老农私下念叨“苛政猛于虎”,当时他只当是刁民妄言,下令杖责五十,如今看来,那或许不是妄言,而是天下百姓藏在心底的声音。
孙悟空蹲在他旁边,也凑过来看,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要贴到书页上:“啧啧,你看你看,这里写你晚年求仙药,被方士骗得团团转,还派徐福带了三千童男童女出海,最后啥也没捞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