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这个,”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意,像是在跟老兄弟唠家常,“御膳房新换了个广东师傅,做烧鹅用的是荔枝木烤的,带点果香味,比先前的做法更嫩。”
徐达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他夹起那块烧鹅,肉皮酥脆得能听见细微的“咔嚓”声,可送进嘴里,却总觉得那香味里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嚼着不踏实。他跟着朱元璋打了半辈子仗,从濠州到应天,刀光剑影里滚过,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今儿这桌烧鹅宴,却比面对十万敌军还让他心头发紧。
马皇后坐在一旁,端着茶盏轻轻吹着热气,柔声笑道:“今日是家宴,你可别拘束,陛下这几日总念叨你,说你前些日子巡边辛苦了,特意让御膳房备了你爱吃的。”她目光落在徐达碗里没怎么动的烧鹅上,又补充道,“这烧鹅是现烤的,凉了就腻了,快趁热吃。”
徐达连忙应了声“谢嫂子”,又猛吃了两口,嘴里塞满了肉,却不敢抬头看朱元璋。他太了解这位皇上了——寻常时候越是和气,藏在话里的心思就越深。就像当年打陈友谅,朱元璋在帐里笑着给诸将分酒,转脸就定下了火攻的死令。
“说起来,”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前几日咱和标儿从一个商人那购买的叫作‘土豆’的粮种,埋在土里就能长,一亩地能收好几石。”他抬眼看向徐达,筷子在盘里轻轻点了点,“你说,这要是在北边推广开来,将士们行军打仗,是不是就不用总啃干硬的麦饼了?”
徐达心里一凛,放下筷子拱手道:“陛下圣明!若真有此等作物,不仅军中粮草无忧,百姓也能少受饥荒之苦。”
马皇后适时地给朱元璋添了杯酒,笑着打岔:“陛下又说这些朝堂事,今儿说好是家宴的。”她转向徐达,语气柔和了许多,“天德,我听说妙云那孩子最近在学刺绣?前几日还托人给我送了个荷包,针脚绣得比宫里的绣娘还好呢。”
提到女儿,徐达的神色才稍稍放松了些,脸上露出几分为人父的骄傲:“那丫头性子犟,学什么都要学出个样子来。不过是些小家子气的玩意儿,让嫂子见笑了。”
“哪里的话,”马皇后笑得温和,“女孩子家心灵手巧是好事。我瞧着老四那孩子,性子野得像头小狼,正好需要个沉稳的姑娘管着。”
“咳……咳咳。”徐达咳得脸都红了,马皇后连忙递过一杯温水,嗔怪道:“看你急的,慢点喝。”
他接过水杯,指尖都在发颤,抿了两口才顺过气,眼角的余光瞥见朱元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张网,把他牢牢罩在里面,躲都躲不开。
“嫂子谬赞了,”徐达放下水杯,声音还有些发紧,“四殿下是龙凤之姿,将来必定有大作为,小女……小女能得殿下青眼,是她的福气,只是……”
“只是什么?”朱元璋终于开口,筷子在烧鹅骨头上轻轻敲了敲,“你是觉得老四配不上你家妙云?”
“臣绝无此意!”徐达“腾”地站起身,膝盖撞到炕桌,碗碟都跟着颤了颤,“四皇子殿下聪慧勇猛,是万中无一的好儿郎,只是小女性格执拗,怕是……怕是伺候不好殿下。”
他这话半真半假。徐妙云性子是犟,可那是有主见,不是蛮不讲理。他真正怕的,是皇家那深不见底的规矩,是伴君如伴虎的惊惧——今天皇上能笑着给你夹烧鹅,明天说不定就能因为一句话不对付,让你全家遭殃。
朱元璋看着他紧绷的脊背,忽然笑了,笑声在暖阁里荡开,倒让徐达更慌了。
“你啊,还是这副样子。”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咱认识多少年了?从濠州城那会儿,你就跟着我,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怎么今儿吃顿烧鹅,倒跟见了阎王爷似的?”
徐达讪讪地坐下,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皇上说的是实话,可正因为认识得久,才更怕他翻脸不认人。当年一起扛过枪的兄弟,死在他手里的也不是没有。
“天德,”马皇后的声音像温水,慢慢浇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