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尔等‘视若己家’的结果吗?!”
“尔等扪心自问,是吾蔡军的刀剑杀的人多,还是尔等这‘非攻’之守,造就的饿殍更多?!”
“哈哈哈哈——”蔡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笑声在寂静的城下显得格外刺耳,“先生的‘非攻’,莫非是要用这满城的皑皑白骨来铺就吗?!”
“若这就是‘兼爱’,这就是‘非攻’,那这‘爱’未免太过血腥!这‘攻’未免太过残酷!”
字字诛心!
禽滑厘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他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的墨家弟子们也纷纷低下了头,有些人甚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林煜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蔡将的话虽然残酷,却戳中了一个无法回避的悖论:当守护行为本身,因为其极致的“不妥协”和“不放弃”,反而导致了更巨大的人道灾难时,这种守护,还是否具有正义性?墨家的“非攻”,在现实政治的绞杀和资源战的残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迂阔可笑。
消息最终还是传回了墨家总院。
当墨子听到“鄀城被围三月,粮尽,百姓易子而食”以及蔡将那番诛心之论时,他正在擦拭一件守城器械模型的手,猛地僵住了。
模型从他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一个精巧的齿轮崩飞出去,不知滚落何处。
他没有去捡,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满城……白骨……”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空洞,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鄀城内那副惨绝人寰的景象。
蔡将的讥讽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先生的非攻,是要用满城白骨铺就吗?”
这一次,信念的动摇,不再是内部理念的分歧,也不再是具体事件的冲击,而是源于他整个学说根基在残酷现实面前的——全面崩塌。
他一生追求的“非攻”,他赖以支撑行动的“大义”,在“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面前,显得如此荒谬和……残忍。
若坚持“非攻”的代价,就是一座又一座“鄀城”的白骨,那他墨子,与那些发动不义之战的屠夫,又有何本质区别?
或许……唯一的区别在于,屠夫用的是刀剑,而他墨子,用的是……“理想”和“技术”?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那双曾闪烁着智慧与坚定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迷茫、痛苦与自我怀疑。
守城者的困境,此刻成了困住墨子灵魂的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