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讥讽。
压力越来越大,林煜的意志如同被拉伸到极限的弓弦。他知道,如果不能突破这心魔之阵,无需巨像动手,他自己就会在这里彻底瓦解。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吞没的临界点,他猛地想起了怀中那片来自孙武、写着“仁”字的竹简碎片传来的温热;想起了墨子记忆中,那个在尸山血海中立誓的悲怆青年,以及那个抚着机关鸟、憧憬童谣传遍九州的疲惫老人;想起了禽滑厘等人无悔的冲锋,想起了惠施那直至石化仍紧握的“子非鱼”诘问……
这些记忆,这些来自被他“讨伐”或即将“讨伐”的英雄们的碎片,此刻却成了他锚定自身的坐标。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虽然仍有痛苦与挣扎,但那份迷茫正在被一种逐渐清晰的明悟所取代。
他不再试图驱散或否认镜中的倒影,而是深深地、逐一地看向它们。
他看着代表“愧疚”的孙武,沉声道:“是的,我愧疚。但我更知,若放任你们的理想走向极端,造成的悲剧将远超我个人的罪孽。这份愧疚,我背负,但不会让它压垮我前进的意志。”
他看着代表“动摇”的碑使,目光坚定:“使命残酷,但我选择的道路,并非盲从。我守护的不是冷冰冰的‘规则’,而是文明在曲折中前行的‘可能性’。这份动摇,让我更清醒,而非退缩。”
最后,他直视那最狰狞的、“黑化的自己”,声音带着决绝:“我恐惧堕入黑暗,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牢牢记住此刻的光明!业债加身,我心如秤!你代表我的恐惧,但代表不了我的选择!”
他不再攻击镜面,而是将守火人的力量与一路走来所感悟的“风林火山”之韧、“墨守非攻”之坚融合,在自身周围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包容并理解所有矛盾与阴影的——心灵壁垒。
“兼爱,非是消除异己,强迫同一。” 林煜的声音在镜阵中回荡,仿佛是在对巨像,也是对自身宣告,“而是深知人心有黑暗,世事多艰难,却依然选择去爱,去守护,去前行!允许痛苦存在,允许矛盾发生,允许不完美的人性在时间中挣扎、成长——这才是真实的人间,这才是‘兼爱’应有的胸怀!”
“你的‘非攻之阵’,困不住我!”
“咔嚓——!”
伴随着他话语落下,第一面镜子——那映照着“黑化自我”的镜面,从内部蔓延开无数裂痕,轰然破碎!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千重镜阵,开始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