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死寂的平衡,终究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
这一日,府门外传来些许喧哗,守门的侍卫似乎并未过多阻拦。片刻后,一阵洪亮甚至有些粗豪的笑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重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哈哈哈!淮阴侯!俺老樊来看你来了!”
声如洪钟,人随声至。只见一位身材魁梧、满面虬髯、身着锦袍却难掩武夫本色的壮汉,大大咧咧地闯入了这方静谧(或者说死寂)的庭院。来者正是舞阳侯樊哙,刘邦的连襟,以勇猛和屠狗出身闻名,如今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勋贵。
韩信正坐在石桌前,手指虚点,几根无形的傀儡线正微妙地牵引着一名侍女,让她以特定的弧度绕过一丛花草,以保持他心目中“棋局”路径的绝对“整洁”。樊哙的闯入,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却诡异)的湖面,瞬间打破了他精心维持的“秩序”。
那几名被无形丝线牵引的仆役侍女,动作皆是一滞,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恢复正常,慌忙向樊哙行礼。
韩信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大步走来的樊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林煜清晰地捕捉到,在他眼底最深处,有一丝极其锐利的、混合着惊愕、不悦以及……一种被冒犯的冷光,一闪而逝。
樊哙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几步走到石桌前,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石凳,重重坐下,震得桌上的几颗作为“棋子”的小石子都跳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韩信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淮阴侯,整日闷在这府里有啥意思?” 樊哙嗓门极大,震得人耳膜发嗡,“走!随俺出去饮酒!听说西市新开了一家酒肆,狗肉炖得极香,颇有俺当年的风味!”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似乎想去拍韩信的肩头,那手上似乎还隐约带着些许油渍。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韩信肩头华美却略显陈旧的锦袍时,韩信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向后倾了半分,巧妙地避开了。
“舞阳侯美意,韩信心领。” 韩信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只是近来身体不适,需静养,不便饮酒。”
“哎呀!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身子骨太弱!” 樊哙不以为意,大手一挥,“想当年在战场上,刀砍过来眉头都不皱一下,如今倒娇气起来了!莫不是看不起俺老樊这粗人,不愿与俺同席?”
他这话语,本是武人惯常的、带着些亲近意味的调侃。但听在韩信耳中,却如同最刺耳的嘲讽。
同席?
与樊哙同席?
与这个昔日鸿门宴上生啖猪肩的莽夫?与这个靠着姻亲关系和悍勇(在韩信看来近乎无谋)爬上高位的屠狗之辈?与他韩信,这位曾指挥千军万马、决定天下归属的兵仙,同席?
一股混杂着极致骄傲、屈辱、以及昔日功勋被彻底漠视的冰冷怨气,如同毒焰般,猛地从韩信心底窜起!远比云梦泽被擒时更加尖锐,更加蚀骨!
他韩信,纵是虎落平阳,也依旧是孤高的山巅之雪,岂能与这市井污泥为伍?!
林煜的右眼瞬间传来剧烈的刺痛!计数器读数疯狂飙升!
他“看”到,韩信体内那原本只是精细操控府中仆役的劫火傀儡线,在这一刻,如同被彻底激怒的蜂群,狂暴地涌动起来!它们不再是细微透明,而是变得清晰、锐利,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骤然聚焦在了大大咧咧坐在对面的樊哙身上!
成千上万条无形的丝线,如同无数蓄势待发的毒针,对准了樊哙的周身要害!它们跃跃欲试,想要缠绕上去,想要操控这个粗鲁的闯入者,想要让他闭嘴,想要让他按照韩信的意志,以一种“符合”他兵仙身份的、卑微而恭敬的方式……滚出这座庭院!
韩信的手指在石桌下微微蜷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那双已然恢复平静表象的眼眸深处,是翻涌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恶意与掌控欲。他在极力克制,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