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
是陷阱吗?或许是。
但万一……万一真有转机呢?万一这是陛下回心转意的信号呢?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他韩信,难道就怕了吗?
无数念头在他被劫火灼烧的意识中激烈碰撞。那冰冷的算计,与偏执的骄傲,以及深藏的痛苦,交织成一曲混乱的内心风暴。
最终,那源于骄傲与不甘的偏执,压倒了理性的警惕。
他缓缓放下指尖那枚被丝线缠绕、已然出现裂痕的黑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站起身,终于转过来,面向萧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恢复了人类黑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望不见底的冰封之海。
“哦?” 他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皇后娘娘……竟还记得我这个闲人。”
他向前迈出一步,周身的苍白丝线随之收拢,仿佛蛰伏的毒蛇。
“既然如此,” 韩信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骨刀,扫过萧何那强作镇定的脸,“那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没有质问,没有点破,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他只是接受了这个邀请,如同接受命运落下的最后一子。
萧何看着韩信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他知道,韩信看穿了。但他依然选择了踏入这个明知是陷阱的局。这不是愚蠢,而是一种混合了绝望、骄傲与自毁倾向的……最终抉择。
最后一子,已然落下。
执棋者,终成棋子。
萧何低下头,掩去眼中复杂的情绪,侧身让开道路:“将军,请。”
韩信不再看他,径直向府门外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带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决绝与悲凉。
府门外,林煜和禽滑素看着韩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代表着未央宫意志的马车。
他们无能为力。
历史的车轮,裹挟着被劫火扭曲的英雄,正沿着那既定的悲剧轨迹,轰然前行。
马车启动,载着最后的兵仙,驶向那座吞噬英雄的……长乐宫。
深秋的长安,未央宫深处传来一声沉重的钟鸣,声浪如同实质的波纹般在空气中扩散,惊起宫墙外枯树上栖息的寒鸦。这钟声不同往常,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仿佛在宣告某个重要时刻的来临。
韩信站在长乐宫外的白玉石阶下,仰头望着这座巍峨的宫殿。他今日特意穿上了当年受封大将军时的朝服,玄色锦袍上金线绣着的麒麟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只是这身象征着他毕生荣耀的装束,如今却像是赴死的礼服。
“淮阴侯,请。”宦官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韩信没有立即迈步,他的目光扫过宫门两侧肃立的羽林卫。这些卫士的眼神空洞,动作整齐得诡异,仿佛提线木偶般立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檀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体内的劫火在这一刻异常活跃,无数苍白的丝线在经脉中游走,向他发出强烈的警示。这座宫殿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每一个角落都暗藏杀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