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信站在那里,周身散去的劫火余温尚未完全冷却,他选择了放弃抵抗,不是屈服,而是一种对命运的最终嘲弄——他宁愿主动踏入这既定的结局,也不愿在无意义的挣扎中耗尽最后一丝尊严。然而,他低估了吕雉,低估了这个女人在彻底铲除威胁时,所能展现出的、超越死亡的残忍。
吕雉看着散去力量、闭目待死的韩信,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冰冷与一种扭曲的快意。她缓缓从凤座上起身,并未呼唤殿外那些如狼似虎的武士,也没有动用隐藏的阵法杀招。她只是款步走向大殿一侧,那里陈列着一些礼仪用的兵器,其中,有一柄以湘妃竹削制、装饰性的竹剑。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握住了那柄轻飘飘的、甚至无法真正伤人的竹剑。指尖划过冰凉的竹身,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韩信察觉到她的靠近,睁开眼,看到吕雉手持竹剑向他走来,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一股远比死亡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明白了。
吕雉要的,不仅仅是他的命。
她要的,是彻底碾碎他韩信此生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他那身为“国士”、身为“兵仙”、身为“丈夫”的……傲骨!
“韩信,” 吕雉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毒蛇的嘶鸣,钻入他的耳膜,“你自负兵法谋略,天下无双,视项羽如莽夫,视群雄如草芥。可曾想过,最终了结你的,会是这样一柄……连孩童都杀不死的竹剑?”
她步步逼近,竹剑的尖端,遥遥指向韩信的胸膛。那并非要害,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侮辱性的指向。
“不……!” 一个近乎本能的声音在韩信灵魂深处嘶吼!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种终结方式的、源自骨髓的抗拒!
他韩信,可以死于战场暗箭,可以死于君王赐酒,甚至可以死于乱刀之下!那是武将的宿命,他认!
但死于妇人之手?还是以如此轻蔑、如此侮辱性的方式?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脆弱、也最骄傲的神经!那是比他遭受“胯下之辱”时,更加深沉千百倍的耻辱!
“死于妇人之手……死于妇人之手……” 这个他潜意识里或许一直恐惧、一直规避的命运,此刻以最清晰、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他体内的劫火,本已因他的放弃而沉寂,此刻却被这极致的屈辱与恐惧,再次引爆!但这一次,不再是向外扩张的掌控欲,而是向内焚烧的自我崩裂!
“呃啊啊啊——!!!”
韩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愤怒与绝望的咆哮!他周身的苍白丝线不受控制地疯狂窜动,却不再是攻击,而是如同濒死毒蛇的反噬,开始撕裂他自己的经脉与灵魂!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那恢复人类黑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吕雉手持竹剑、冰冷带笑的脸庞,以及那柄象征着终极侮辱的竹剑!
他想反抗,想凝聚力量将这女人连同这柄竹剑一起碾碎!但那股因自傲而选择放弃的意志,与此刻因受辱而爆发的狂怒,在他体内激烈冲突,使得劫火的力量彻底失控,反而将他自身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吕雉,这个他内心深处或许从未真正放在对等位置上的“妇人”,举起了那柄轻飘飘的竹剑。
没有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没有开碑裂石的力量。吕雉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与优雅。
竹剑的尖端,轻轻抵在了韩信的前胸。那里,是他心脏的位置。
然后,吕雉手腕微微用力。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
竹剑的尖端,甚至无法完全刺透他厚重的朝服,只是将布料压得微微凹陷,传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
物理上,这几乎不构成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