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依旧沉甸甸地压着他。他需要一点东西,来驱散这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目光扫过墙角,看到了那把蒙尘的吉他。他站起身,走过去,将吉他拿了过来,重新坐回原地。他用衣角擦了擦琴身上的灰尘,调了调弦。
禽滑素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举动。
林煜没有解释,只是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一段舒缓、略带忧伤却又透着某种坚韧希望的旋律,如同月光下的溪流,缓缓地在寂静的房间里流淌开来。他没有唱歌,只是纯粹地弹奏着,音符一个个跳跃出来,抚摸着空气,也仿佛在抚慰着两颗疲惫而迷茫的心。
禽滑素起初有些诧异,但很快,她便沉浸在这陌生的乐声之中。这与战国时代的钟鼓琴瑟之音截然不同,没有那么庄重典雅的仪式感,却更加自由,更加个人,更加……直击心灵。她听不懂旋律中具体的故事,却能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的复杂情绪——有孤独,有追寻,有伤痕,也有不肯熄灭的微光。
她看着林煜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拨弦的手指,看着他被昏黄灯光勾勒出的、带着一丝落寞却依旧挺拔的轮廓。白日里市集的喧嚣、他笨拙的关怀、那些令人心动的瞬间,与此刻这宁静而带着淡淡悲伤的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子,背负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多。但他的内心深处,始终保留着一块柔软而干净的地方,会在最疲惫的时候,用这样的方式,给自己,也或许……是给她,一点无声的安慰。
乐声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悠长。
林煜抬起头,对上禽滑素的目光。她的眼神很静,像是秋日的深潭,里面没有了白日的雀跃与好奇,也没有了平日的清冷与审视,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容纳他所有脆弱与迷茫的平静。
“这是什么曲子?”她轻声问。
“没什么名字,”林煜放下吉他,扯了扯嘴角,“随便弹的。”
禽滑素没有再问。她只是微微颔首,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她的调息。但这一次,她感觉经脉中的痛楚似乎减轻了些许,脑海中翻腾的信息洪流也渐渐平息。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重的沉默,而是弥漫着一种被音乐洗涤过的、安宁而温和的气息。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漂泊者,在这寂静的深夜,共享着这份无需言语的懂得与陪伴。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业债依旧沉重,但至少在此刻,他们不是孤独的。这份难得的宁静,本身就如同一种无声的治愈,滋养着他们千疮百孔的灵魂,为未知的明天,积蓄着微小的、却真实存在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