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中那“知音难觅”的郁结尚未在周瑜心头散去,如同一块未曾熔化的寒冰,沉甸甸地坠在业火翻腾的心湖深处。建业城上空的无形弦音,也因此染上了一层更加挑剔、更加易怒的尖锐色彩。然而,就在这业力持续躁动、对“完美执行者”的渴求几乎化为实质执念的当口,一段尘封已久、却始终如同骨刺般扎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被那活跃的业力猛地翻搅上来,化作又一波汹涌的浪潮,狠狠拍向周瑜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神堤坝。
这一次的记忆碎片,带着江东特有的潮湿水汽与一种英才初见的激赏,却迅速急转直下,化为被背叛的冰寒与深入骨髓的否定感。
记忆的起始,是数年前的某个春日,建业都督府的书房。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气氛显得颇为融洽。周瑜一身常服,仪态闲适,正与一位容貌……奇特,记忆中庞统的容貌被业力主观地扭曲,更显其“丑”与“异”、但双目炯炯、气度不凡的布衣文士对坐而谈。
那文士,便是庞统,庞士元。
此时的周瑜,正值用人之际,求贤若渴。他与庞统谈论天下大势,兵法谋略,政经得失。庞统言辞犀利,见解独到,每每能切中要害,甚至在某些奇策诡道上,提出连周瑜都为之眼前一亮的大胆构想。周瑜能清晰地感觉到,此人胸中确有锦绣乾坤,其才学见识,绝不在当世任何顶尖谋士之下。
一股发自内心的欣赏与喜悦,在周瑜心中油然而生。他仿佛看到了一颗即将在江东绽放璀璨光芒的新星,一个或许能真正理解他宏大战略、并能以非常之策助他实现抱负的“奇佐”!这正是在经历了程普、鲁肃等人或多或少的“不理解”后,他极度渴求的“知音”苗子!他甚至已经在心中开始勾勒,如何向吴侯力荐,如何将庞统安置在关键位置,使其才华能为江东所用,共同谱写一曲完美的霸业乐章。
“士元之才,足以安邦定国,屈就于此,实乃江东之幸!”周瑜当时的话语,带着七分真诚,三分笼络,但那份得遇英才的兴奋,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仿佛已经将庞统视为了自己那精密战略棋盘上,一枚至关重要、且完美契合的棋子。
然而,这美好的图景,如同精致的琉璃盏,并未能持续太久。
记忆的画面陡然切换。依旧是书房,但气氛已截然不同。周瑜手中拿着一封简短的信函,或是听着麾下带来的紧急禀报——内容的核心惊人一致:庞统,不告而别,已然离开江东,北渡长江,投奔驻军荆州的刘备去了!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周瑜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荆州舆图前。他拿着消息的手,先是微微颤抖,随即猛地攥紧,将那纸笺捏得扭曲变形!阳光依旧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却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只留下冰冷的苍白。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初遇时的激赏,也没有了暴怒的扭曲,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如同深海般的平静。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禽滑素凭借【顾影】之能,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瞬间席卷周瑜心神的、山呼海啸般的负面情绪浪潮!
首先是难以置信。他无法理解,自己如此看重、甚至寄予厚望的奇才,为何会舍弃前景光明的江东,去投奔那个当时尚且寄人篱下、兵微将寡的刘备?
紧接着,是被背叛的刺痛。他自问待庞统不薄,以礼相待,倾心交谈,甚至已有重用之心。这份“知遇之恩”,竟换不来对方的忠诚?这在他那要求“投桃报李”、“士为知己者死”的价值观中,是一种严重的“不谐”!
而最致命、最触及他业障核心的,是随之而来的、深刻的自我怀疑与否定。
一个尖锐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并在业火的煅烧下愈发清晰、刻骨:“莫非……是吾看走了眼?识人不明?”
“莫非……是吾江东……留不住此等大才?”
“莫非……在庞士元眼中,那刘玄德、那诸葛孔明,才是更能‘理解’他、更能让他施展抱负的‘明主’?!”
这最后一个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