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的哀鸣,如同投入业火心狱的一颗冰种,虽未能熄灭那焚身的烈焰,却将那被灼烧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不甘,短暂地、尖锐地暴露了出来。那一瞬间的动摇与业火的波动,如同在濒死之躯上施加的最后一记猛药,非但未能挽回颓势,反而加速了那早已注定结局的降临。
短暂的清明与更深沉的痛苦交织过后,周瑜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拖向了他生命中最后、也是最浓墨重彩的记忆终点。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近乎完整的、承载着他全部未竟之志与滔天憾恨的终章回响。
时空的景象,凝固在巴丘军营,那间弥漫着死亡与药石气息的帅帐之中。
周瑜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气息已是游丝般微弱。与建业寝殿的奢华不同,这里的陈设透着行军在外的粗砺与仓促,也更衬出英雄末路的悲凉。他面色如金纸,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唯有那双曾倾倒江东、如今却深陷如窟的眼窝中,偶尔还会闪过一丝不甘的微光。
榻边,站着面容悲戚的吕蒙、鲁肃等寥寥数位核心将领谋臣。空气中弥漫着无言的哀伤与一种大厦将倾的恐慌。
周瑜的视线,早已模糊,但他却固执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头偏向西南方向——那是荆州,是南郡,是诸葛亮所在,也是他宏图霸业梦碎的地方!
他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却字字泣血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喉咙,而是直接从他那被业火灼烧的灵魂中挤压而出:
“方今……天下之事……尚未可知……然……” 他的话语断续,充满了对未竟事业的无尽留恋与深深的无力。
然后,他停顿了,仿佛在积蓄着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那凝聚了他一生骄傲、半生挣扎、以及所有对命运不公控诉的千古悲叹,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口而出:
“既生瑜……何生亮!”
这六个字,不再是历史上那句带着文人相轻意味的感慨,而是在业力的加持下,化作了最恶毒、最不甘的诅咒与诘问!每一个字,都仿佛裹挟着赤壁未能尽全功的余烬,裹挟着荆州屡屡受挫的棘刺,裹挟着凤雏别投的否定,裹挟着自身才志被业火焚毁的青鸾哀鸣!
“既生瑜”——为何让我周瑜拥有这经天纬地之才,睥睨天下之志?
“何生亮”——为何又要生出那诸葛亮,处处压我一头,阻我道路,碎我蓝图?!
这不公!这不谐!这对他追求“完美”人生、 “完美”功业信念最彻底的践踏与否定!
就在这回荡在禽滑素与林煜的感知中的声音遗恨悲叹响彻帅帐的刹那——
周瑜体内那原本只是内焚、波动、或局部显化的业火【灼羽】,仿佛终于找到了最终极的、也是最完美的燃料——这滔天的、凝聚了他生命全部能量的未竟之志与憾恨!
“轰————————!!!”
一声并非来自物质世界,却足以震荡灵魂本源、撼动时空节点的巨响,自周瑜那即将熄灭的生命核心中,悍然爆发!
赤红色的业火,不再是气晕,不再是火苗,而是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粘稠如血的火焰风暴,以他为中心,如同宇宙初开般,轰然扩散、席卷!
不再是寝殿,不再是帅帐!
整个巴丘军营的现实景象在火焰中扭曲、融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由赤红色业火构筑的、诡异而恐怖的独立空间!
天空是燃烧的暗红,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扭曲的、如同琴弦崩断瞬间残影的赤色光流在疯狂窜动。大地是焦黑的龟裂状,裂缝中奔涌着岩浆般的业火,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与金铁熔化的气息,炽热、窒息,充满了对一切“不谐”存在的绝对排斥与毁灭意志。
这便是【灼羽领域】的完全体!一个由周瑜毕生执念与临终憾恨所化、彻底脱离现实、以其自身业力法则运行的毁灭之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