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与信念的、对‘存在’本身的极致渴望!他想要‘活’下去,不惜任何代价!”
林煜默然。他能想象,对于诸葛亮而言,“活下去”早已不是为了个人性命,而是为了那“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诺言,为了先帝刘备的托付,为了这营中数万追随他的将士,为了季汉那摇摇欲坠的国祚。
“但是……”禽滑素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悲凉,“那股‘生存’的意念,虽然在疯狂燃烧,其本质……却在不断地衰弱!就像……就像一盏灯,在拼命地燃烧灯油,试图让光芒更亮、照得更远,可灯油本身,却在以更快的速度耗尽。他正在用自己的一切——他的生命力,他的精神,他的智慧,甚至他的……灵魂,作为燃料,注入那道光柱,去维持与星辰的连接,去推动那个逆天而行的‘仪式’!”
林煜心中一寒。以自身为燃料,强续天命!这【天命逆】的业债,竟是如此酷烈!
“还有……”禽滑素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沉重,“我感觉到一种……可怕的‘捆绑’。不是自愿的奉献,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将自身命运与一个庞大集体强行绑在一起的悲壮。无数的‘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这座营垒,连接着每一个眼神麻木的士兵,连接着西川的土地,连接着那个名为‘季汉’的王朝气运……他一个人在拉着这艘巨大的、正在沉没的船,试图把它拖出命运的漩涡。那些‘线’在不断地从他这里汲取力量,也在将无数的负担、怨念、期望、乃至国运的衰败反噬,传递回他的身上……每时每刻,他都在承受着千丝万缕的撕扯!”
禽滑素描述的画面,让林煜仿佛亲眼看到了那悲壮而残酷的一幕:诸葛亮如同一个被无数锁链缠绕的普罗米修斯,盗取着星辰的天火(力量),试图照亮人间的黑暗(季汉的命运),而他自己,则被锁在高加索的山崖上(五丈原的祭坛),日夜承受着被啄食肝脏(生命力不断被抽取和反噬)的痛苦。
那冲天而起、摇曳不定的苍青光柱,正是他燃烧自己、对抗天命的象征!其明灭的节奏,对应着他生命烛火的起伏;其与星辰的呼应,展现着他那惊世骇俗的逆天手段;而其深处不断传来的衰弱感与悲壮感,则揭示了这壮举背后,那注定的、令人心碎的结局。
“他……还能支撑多久?”林煜的声音干涩。
禽滑素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哀伤:“【顾影】无法预知未来……但那种燃烧的速度和衰弱的趋势……如同雪崩,一旦开始,恐怕……难以逆转。每一次光柱的闪烁,都像是他生命的一次剧烈搏动,也像是……一次接近终点的倒计时。”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那连接天地的光柱,望着那被强行汇聚、扭曲的星穹。风声似乎也识趣地安静了下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光柱摇曳的微响,以及那无声传递而来的、一个智者与命运抗争的、最终且最华丽的悲鸣。
灯火虽亮,映照的却是即将到来的永夜;星穹虽璨,勾勒的却是逆命者的绝路。林煜握紧了拳,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必须在诸葛亮彻底燃尽之前,找到接近他、并面对那【天命逆】业劫的方法。然而,在这森严如铁桶、运转如棋局的营垒深处,在那以星辰为棋、以自身为注的千古智者面前,他们这两个意外的闯入者,又该如何破局?
沉重的压力,如同这五丈原的夜色,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