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的秋夜,在寻常兵卒眼中,与往日并无不同。依旧是刁斗森严,依旧是夜风萧瑟。但在魏军大营深处,那座最为简朴也最为戒备森严的中军帅帐前,当世最顶尖的猎手,正以超越凡俗的视角,凝视着天穹之上那场无声却惨烈的战争。
司马懿屏退了所有亲卫,甚至连执戟郎都遣到了十步之外。他独自立于帐前空阔之地,身形在远处篝火的跳跃光影中显得格外稳定,如同一块历经千年风霜却岿然不动的玄武岩。他依旧穿着那身几乎成为标志的深色常服,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未曾顶盔贯甲,却比任何顶盔贯甲的猛将更令人感到深不可测的压迫。
他微微仰首,目光穿越了物理的距离,直接“看”向了蜀军大营上空那片常人无法窥见的天象异变。
那里,星穹已然癫狂。
原本有序运转的周天星斗,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炸裂、飞溅、彼此冲撞。星辰的光芒不再是恒定的指引,而是化作了混乱不堪的闪光,急促地明灭,仿佛垂死者的最后喘息。星与星之间固有的轨迹被蛮横地扯断、扭曲,一道道本不应交汇的光轨强行缠绕在一起,迸发出刺目而充满毁灭意味的能量乱流。
紫微帝星的光芒被层层污浊混乱的星芒所遮蔽、侵染,晦暗不明。而最核心处,那颗象征着“卧龙”命格的主星,更是被一团极其骇人的光晕所笼罩——那光晕外层是暗淡赤金,如同即将燃尽的炭火,内里却翻滚着浓郁如墨的漆黑业力,两者疯狂地交织、撕扯,使得那颗主星的光芒在极致刺眼的垂死燃烧与彻底湮灭的黑暗之间剧烈摇摆,牵动着整个星域的稳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引发连锁崩塌,将那片天穹彻底化为虚无。
这等星象,已非简单的凶兆,而是“逆天悖命,规则崩坏”的具象化体现!足以令任何窥得门径的观星者魂飞魄散。
然而,司马懿的脸上,古井无波。
没有震惊,没有忧惧,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容都欠奉。他那张饱经风霜、皱纹里都刻满了算计的脸上,唯有绝对的冷静,以及……一丝潜藏在眼底最深处、几乎无法察觉的……讥诮。
他的嘴角,在营火光芒未能完全照亮的阴影侧脸处,极其缓慢地、如同刀锋划开绢帛般,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位布局多年、稳坐钓鱼台的棋手,看到对手终于如自己所料,使出了那招看似绝杀、实则自陷死地的棋步时,所流露出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残酷意味。
夜风渐疾,带来了远方隐约可闻的、并非风声也非人声的奇异嗡鸣,那是能量极度不稳定状态下,对现实空间产生的压迫性涟漪。司马懿微微侧首,仿佛不是在用耳朵,而是在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细细品味着从那命运棋局另一端传递过来的、无声的悲鸣、不甘的咆哮,以及……规则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痛苦呻吟。
良久,一片枯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他才用那特有的、低沉而略带沙哑,仿佛蕴含着无数机锋的嗓音,缓缓开口自语。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游走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带着致命的寒意:
“孔明啊孔明……穷尽智计,终是走到了这步田地。”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卷早已读过无数遍的古书,听不出半分对宿敌即将陨落的惋惜,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淡漠。
“鞠躬尽瘁?逆天改命?呵……”一声极轻的、几乎消散在风中的嗤笑,“以忠义为锁链,缚住己身;以国运作赌注,妄图翻盘。如今,更是行此‘国运燃灯’的绝户之计,以残魂为芯,透支你那季汉最后一丝龙气……”他轻轻摇头,动作幅度小到微不可察,“刚猛过甚,则失其柔;执念太深,必遭反噬。天道幽远,其规如铁,岂是凡夫俗子凭借一腔孤勇与几分急智便可强行撼动?你引动的,又岂是寻常意义上的天威震怒?”
话语在此处微微一顿。司马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倏地掠过一丝极其诡谲难测的光芒,仿佛他的视线并非仅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