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坠落感与灵魂被撕扯的剧痛,是禽滑素意识恢复时最先感受到的。仿佛在惊涛骇浪中翻滚了千万年,最终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抛掷而出,重重砸落在坚硬的实地上。
“呃……”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先是金星乱冒,随即被一片朦胧的、带着湿润草木气息的黑暗笼罩。她趴在冰冷而略带潮湿的地面上,贪婪地呼吸着,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令人晕眩的混沌与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那致命的眩晕感才稍稍退去。她艰难地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打磨得光滑如镜、严丝合缝铺就的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间,生长着细嫩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后庭院特有的清新土腥气,其间又隐约混杂着一种……她从未闻过的、清冽而悠远的香料气息。
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战国墨家总院的质朴粗犷,曹魏邺城的深沉压抑,亦或是时空乱流中的虚无死寂,都与眼前景象格格不入。
她强忍着浑身的酸痛,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靠向身后一株造型奇崛、枝干遒劲的古松,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庭院。假山层叠,错落有致,引活水为溪涧,潺潺流过小巧的石桥。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勾勒出优雅而繁复的曲线,漆柱朱栏,色彩鲜明却又不失庄重。植物的修剪也极尽工巧,处处透着一股精心营造、法度森严的意趣。一切看起来都崭新而精致,仿佛刚刚落成不久,但那种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与秩序感,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一块砖石、每一片树叶之上。
“此地……绝非寻常富户。” 禽滑素心中凛然。作为墨家子弟,她精通机关营造,对建筑规制自有判断。此处的格局、用材、营造法式,都透着一股她前所未见的宏大与严谨,甚至隐隐超出了她对王侯府邸的认知。
她下意识地收敛自身气息,将身形更好地隐匿在古松的阴影之下。墨家非攻,但也讲究审时度势,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暴露自己是最愚蠢的行为。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由远及近,从庭院另一侧的月洞门外传来。禽滑素立刻屏住呼吸,将【顾影】技能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两名身着浅青色窄袖襦裙、外罩半臂、梳着双环髻的年轻女子,手中捧着漆盘,正小心翼翼地穿过月洞门。她们的衣裙料子光滑细腻,剪裁合体,发髻上簪着的珠花虽小,却工艺精湛。
“快些走,莫要误了时辰。皇后殿下今日心情似乎不佳,若是触了霉头,你我吃罪不起。” 其中一名女子低声催促,眉宇间带着一丝敬畏与紧张。
“姐姐说的是。” 另一名女子连忙点头,声音更轻,“听闻昨夜陛下又在甘露殿批阅奏折至深夜,晋王殿下前去问安,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陛下震怒……连带着皇后殿下也忧心不已。”
“噤声!” 先开口的女子脸色一白,慌忙左右看了看,“主子们的事,岂是你我能议论的?办好自己的差事便是。”
“陛下”?“皇后殿下”?“晋王”?
这几个称谓如同惊雷,在禽滑素脑海中炸响!她穿梭时空,对历史并非一无所知。汉之后有三国,三国之后有晋,而后是南北朝……“陛下”与“皇后”并称,这绝非战国或汉末!而“晋王”……在她的认知里,这更是一个带着不祥预感的封号。
难道……这里竟是……晋朝之后的一个新王朝?!
那两名侍女已然走远,但她们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却让禽滑素的心沉了下去。她不仅坠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而且似乎直接落入了一个权力中心的旋涡边缘!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守火人组织灌输的、以及她与林煜共同经历的历史脉络。三国归晋,晋室南渡,北方五胡十六国……然后呢?然后是一个短暂的统一王朝……是了!隋!
一个在混乱中重新统一南北,却如流星般短暂而辉煌的王朝——隋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