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龙舟凤阁,锦帐琼筵,美人如玉……都在那江都宫里呢!咱们的陛下,可是乐不思蜀咯!北边?嘿嘿……” 他干笑两声,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绝望,“北边早就打得血流成河,尸骨成山啦!李密、王世充、窦建德……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这天捅个窟窿!可咱们的陛下啊,眼不见为净,耳朵里只听得进丝竹管弦,只闻得见美人脂香!”
老者的话语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林煜的心头。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沓的马蹄声伴随着嚣张的呵斥由远及近。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挡了督粮队的路,小心你们的狗头!” 几名骑着瘦马、身着脏污皮甲、神色骄横的差役,挥舞着皮鞭,如同驱赶牲口般抽打着道路上稀疏的行人和在废墟中搜寻食物的流民。队伍后面跟着几辆沉重的牛车,车上麻袋堆得老高,压得车轴吱呀作响,看那深深的车辙印,里面装的全是粮食。
“又……又是来征粮的……” 老渔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将头缩回低矮的鱼棚深处,身体瑟瑟发抖,不敢再看。
林煜眼睁睁看着一个抱着啼哭婴儿的妇人因为躲避不及,被一名差役随手一鞭子抽在背上,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怀中的婴儿摔在地上,哭声更加凄厉。而那队差役却恍若未闻,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只留下漫天尘土和一片死寂的绝望。
“苛政猛于虎,民不聊生……竟至如斯地步……” 林煜闭上眼睛,一股悲凉与愤怒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汉末的乱世何其相似,却又有所不同。这里有一种诡异的割裂感——远眺那依旧宏伟的江都宫城,依稀可见其昔日的盛世气象,但它的根基,它所统治的这片土地,却已如同被蛀空的堤坝,正在疯狂的享乐与残酷的压榨下加速崩塌。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他体内那源自曹操的、尚未完全成型的 【魏武噬魂】 业债雏形,竟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起来。它并非在主动汲取力量,更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嗅到了同类那疯狂、偏执、被无尽孤独与猜忌包裹的气息,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共鸣。
这股弥漫在江都上空,源自那座华丽宫殿深处的帝王业力,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癫狂,以及一种要将整个帝国拖入其毁灭盛宴的可怕执念。
“杨广……”
林煜倚靠着冰冷湿滑的巨石,望向远处那如同巨兽般盘踞的江都宫,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凝重。结合守火人的记载、老渔夫的话语以及这切身的感受,他几乎可以肯定。
这位南巡不归,纵情声色,罔顾北方烽火连天,在极致的奢靡与暴政中,亲手将一度强盛的大隋王朝推向深渊的隋炀帝,其自身的执念与偏差,已然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这股扭曲的业力,不仅荼毒苍生,恐怕……也已开始扭曲现实的规则,形成了危害时空稳定的灾难领域雏形。
他,林煜,此行的目标,赫然便是这位正沉浸在末日狂欢中、走向彻底疯狂的帝王。
然而,此刻的他,重伤濒死,力量沉寂,如同离水的蛟龙,搁浅在这片被绝望与疯狂笼罩的江都岸边。前路是龙潭虎穴,而那最终的“偏差”之源,正隐藏在那座看似繁华、实则已是魔窟的宫殿最深处。
他缓缓闭上眼,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气血,感受着体内那因与杨广气息共鸣而微微灼热的 【魏武噬魂】 雏形,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悄然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