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心魔未散,军营中的恐慌与混乱尚在蔓延,一队风尘仆仆、高举皇使旌节的人马,便已抵达了朔方军大营。鎏金的车驾,华美的仪仗,与这肃杀简陋的边关军营显得格格不入。
中军大帐首次在非战时完全敞开,以示对天使的尊崇。高肃依旧戴着那副金色猊狞面具,身着正式朝服,端坐于主位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悬崖边孤傲的青松。林煜与禽滑素混在帐外等候召见的低级军官人群中,心中却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朝廷使者是一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内侍省高官,姓孙。他面带程式化的笑容,宣读了朝廷对高肃此番大捷的褒奖诏书,金银绢帛的赏赐流水般抬入营中,引得不少士兵侧目。
然而,封赏过后,孙使君话锋微微一转,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高将军连战连捷,扬我国威,圣人龙心甚慰。”孙使君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高肃脸上那副冰冷的面具,“只是……长安与边关,毕竟路途遥远,消息传递难免有些……以讹传讹。”
帐内气氛微微一凝。
“哦?”高肃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平淡无波,但林煜却能感觉到他周身气息瞬间的绷紧,“不知长安城中,有何传言,竟劳烦使君亲自提及?”
孙使君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不过是一些无知小民的愚见罢了。有说将军您……嗯,杀性过重,恐伤天和;也有说您这面具之下,藏着些……不便示人之秘,引得流言纷纷。”他顿了顿,观察着高肃的反应,见其依旧端坐,便继续道,“当然,圣人圣明,自是不会听信这些无稽之谈。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关切”:“将军啊,您如今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又常年戴着这面具,不与同僚深交,不免惹人注目,引来些许……无端猜忌。圣人的意思是,将军为国戍边,劳苦功高,更当时时谨慎,注意……影响。有些时候,适当表露坦诚,消除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于将军,于朝廷,都是好事啊。”
这番话,如同裹着蜜糖的砒霜!表面上是关怀提醒,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你的行为(戴面具、掌重兵、不交际)已经引起了最高层的疑虑!所谓的“表露坦诚”,无非是逼他摘下这被视为“不臣之心”象征的面具!
帐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帐外旁听的林煜与禽滑素心中同时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来自权力顶峰的猜忌,远比任何战场上的明枪暗箭都更为致命!
高肃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隔着面具,无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但他放在膝上的双手,已猛然攥紧,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苍白得毫无血色。
他能感觉到,那金色面具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滚烫,死死地烙在他的脸上,也烙在了所有旁观者的眼中。原来……无论他立下多少功劳,无论他如何证明自己,在这些人眼中,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审视”、被“猜忌”的异类!他的忠诚,他的能力,永远敌不过这张脸带来的神秘与……“非我族类”的排斥感!
金殿受赏那屈辱的一幕,与今日这看似温和实则刀锋暗藏的话语,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历史仿佛一个恶意的循环,无论他如何挣扎,最终都会回到这令人绝望的原点!
悲愤!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积蓄,几乎要冲破喉咙!委屈!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一股难以言喻的、被整个世界背叛和抛弃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他!
“……臣,明白了。”良久,一个极其干涩、仿佛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声音,从面具后响起。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闻者心头发寒。
孙使君似乎满意了,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勉励之言,便起身告辞,准备返回驿馆休息。
使者离去,大帐内外,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将领、兵士都感受到了那股从主帅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高肃缓缓站起身,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