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站前,那根孤零零的旗杆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佐佐木一郎的瞳孔里。
风是冷的,比风更冷的是他此刻的心。
他甚至能想象到,站台上那个叼着烟袋的东北土匪,正用怎样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睥睨着日本领事馆的方向。
川口百合的莱卡相机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将这历史性的一幕定格。
胶片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空荡的旗杆,远处人潮涌动的狂欢,以及她身旁翻译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她压低声音,用熟练的中文再次确认:“你的意思是,这不是上级的命令,而是……员工自发行为?”
翻译官的嘴唇哆嗦着,像冬天里没穿够衣服的鹌鹑。
“是的,百合小姐。”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佐佐木领事清晨的命令是,照常升旗,全员戒备。但……但是……”
但是,当那头被命名为“铁龙一号”的钢铁巨兽,拖着震天的汽笛声和滚滚白烟冲入站台时,整个哈尔滨都疯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通车仪式,这他娘的简直是大型粉丝见面会加蹦迪现场!
红绸翻飞如海浪,鞭炮声密集得像是要把整个城市的房盖都给掀了。
领事馆里的日本职员们,隔着窗户和围墙,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不是没想过执行命令,甚至有两个胆大的已经抱着太阳旗走到了旗杆下。
可就在那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数百名铁路工人,肩膀上扛着一根巨大的原木,原木上绑着一条长达十几米的巨幅横幅,上面用最刺眼的白漆写着四个血红大字——“还我路权”!
那架势,哪是请愿,分明就是攻城!
那根原木在他们手里,仿佛随时能变成一柄巨型攻城锤,下一秒就要把领事馆的大门给干稀碎。
扛旗的两个职员腿肚子当场就软了,手里的太阳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沾满了泥水。
其中一个甚至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弥漫。
恐惧是最好的指挥官。
没人再提升旗的事,反而是一个机灵点的文员,连滚带爬地冲上三楼,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颤抖着双手,将那面本该高高飘扬的太阳旗,给降了下来。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降旗,是在给整个大日本帝国降半旗。
站台上,张作霖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将对面领事馆的闹剧尽收眼底。
他甚至没回头看那根光秃秃的旗杆,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从车头上一跃而下,脚下那双锃亮的军靴稳稳地踩在哈尔滨的土地上。
他把烟袋锅子在车轮上“邦邦”磕了两下,对着身后一群看傻了眼的奉军将士和铁路工程师吼道:“都瞅啥呢?一个个跟没见过火车似的!赶紧的,给咱的宝贝铁龙加煤加水!让它吃饱喝足,明天一早,咱还要跑第二趟,把南满的货都给拉过来!”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才是正事,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让这条铁路真正地跑起来,变成东北的经济大动脉。
至于日本人的反应,那不过是旅途中的一点调剂品。
话音刚落,张学良,人称“小六子”,像一阵风似的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难以置信:“爹!爹!你快看,日本领事馆……他们降旗了!”
张作霖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随即又被一抹“滔天怒火”所取代。
他把烟袋往腰间一别,双手叉腰,活脱脱一个被人抢了糖吃的土财主:“啥玩意儿?他们降旗了?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啥去了!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这是看不起谁呢?”
他声音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