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口百合就着昏黄的灯光,在自己的采访笔记上飞速地书写着。
窗外震耳欲聋的炮声,成了她此刻最好的背景音乐。
她写道:“今天发生在哈尔滨的,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铁路通车。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胜负已分的战争。张作霖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了他对这片土地的主权。这不是通车,这是一场无声的宣战——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败者,已经在这场全民的狂欢中,悄然退场。”
同一片夜空下,日本领事馆内死一般的寂静。
佐佐木一郎独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那根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的旗杆。
副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汇报:“领事阁下,长春方面来电,关东军司令部要求我们……务必克制,避免引发更大的外交风波。”
“克制?”佐佐木一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他霍然起身,状若疯虎,对着副官咆哮:“他们懂什么!他们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只知道粉饰太平!他们懂个屁!今日,我们降下的是一面旗!明日,我们丢掉的就将是整个满洲!”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他冲到窗边,死死地盯着远方。
城市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外,而在那片喧嚣的尽头,城市的另一端,有一片区域灯火通明,彻夜不休。
那是哈尔滨兵工厂的方向。
就在他的注视下,一列没有编号、车厢被帆布遮得严严实实的军列,正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兵工厂的专用线上缓缓驶出,汇入那条刚刚被“铁龙一号”激活的钢铁动脉,向着奉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与铁轨的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时代,敲响沉重的丧钟。
那列火车上运载的,不仅仅是弹药和物资,更是一种全新的、足以颠覆整个东北亚格局的力量。
而此刻,数百公里外的奉天兵工厂,同样一夜未眠。
一个名叫郭松龄的男人,正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抚摸着一门刚刚走下生产线的钢铁巨兽,那上面冰冷的德文铭刻,似乎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