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寺诚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丝绸睡衣。
心脏狂跳,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笼罩了他。
次日,噩耗传来。
关东军两个精锐大队组成的突袭队,刚刚潜入长春地界,就一头扎进了奉军预设的包围圈。
四面八方枪炮齐鸣,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像割麦子一样收割着日军士兵的生命。
更致命的是,突袭队在慌乱中完全迷失了方向,一支小队为了突围,竟对着地图上一个模糊的标记点进行了炮火覆盖。
他们轰平的,是俄国人的边境哨所。
消息传出,世界震动。
莫斯科方面立刻向东京发出措辞强硬的最后通牒。
北京,各国使馆的武官们在交际酒会上议论纷纷。
英国武官端着酒杯,不无惊叹地对美国同僚说:“真是不可思议,张甚至没有亲自下场,日本人就一头撞死在了俄国人的枪口上。这位‘东北王’,简直是东方的魔术师。”
小野寺诚拿着战报,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惨败,前所未有的惨败。
但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他……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会走那条路的?那条路线是临时规划的,只有最高指挥官知道!”
他发疯似的翻阅着所有卷宗,试图找到一丝线索。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赵大胆的档案上时,他忽然僵住了。
那张让他引以为傲、作为“攻心之策”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的背景,那座崭新的青砖瓦房……墙角下,有一块不起眼的奠基石。
小野寺诚用放大镜死死地盯着那块石头,上面的字迹虽然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阵亡将士家属慰灵村,中华民国十五年,张作霖敬立”。
一瞬间,所有的“合理”都崩塌了。
赵大胆的眼泪,他的控诉,他的恐惧……全都是演的!
那不是心碎,那是刻骨的忠诚!
镜头拉远,奉天城外的雪地里。
赵大胆穿着崭新的棉衣,站在一排被俘的日谍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有些褶皱的黑白照片,正是他父母的那张合影。
他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对着照片轻声说:“爹,娘,你们看到了吗?儿子没给你们丢人。”
他抬起头,咧开嘴,对着那些垂头丧气的日谍,露出了一个比雪还冷的笑容。
“记住了,小鬼子。我爹的命是张大帅给的,我娘能睡安稳觉的房子也是张大帅给的。老子的命根子,只卖给能让我娘在九泉之下都能睡安稳觉的人。”
而在千里之外的奉天,小野寺诚瘫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风雪似乎吹进了他的骨髓里。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他终于明白了张作霖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光亮被一种更深沉的黑暗所取代。
“好,很好……张作霖,你守护你的‘命根子’……”他低声呢喃,嘴角牵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既然我砍不断树根,那我就换个玩法……往土壤里,下毒。”
城郊的乱葬岗旁,寒风卷着纸钱的灰烬,打着旋儿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一个老妇人的哭声,在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