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龄像一尊雪雕,在帅帐外站了整整一夜,军帽和肩上落了厚厚一层白。
看到张作霖的身影从审讯室方向走出来,他再也绷不住,几步冲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大帅!”郭松龄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汉子,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若是因为我郭松龄和陈树藩同为陕人,您便对我心存芥蒂,怀疑我与他有所勾结……茂宸愿即刻交出兵权,自囚三日,以证清白!”
张作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搞得一愣,随即一把将他从雪地里薅了起来,蒲扇大的巴掌差点呼他后脑勺上:“你他妈脑子里是进水了还是让驴踢了?老子要是信那些捕风捉影的屁话,听风就是雨,还配当你们这个大帅?!早他娘的被人玩死了!”
郭松龄眼眶通红,倔强地看着他:“可是……可是您在议事厅割手明志那天晚上……我看见您看我的眼神了,就像……就像在看一个贼。”
张作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粗犷而真诚:“你懂个屁!老子看的是心!你的心,有没有歪,老子看得清楚。你那颗心啊,比王永江那个老古板的算盘珠子还直溜!”
说罢,他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郭松龄。
两个铁打的汉子,就在这漫天风雪中紧紧相拥,久久不语。
有些信任,无需多言。
与此同时,奉军临时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杨宇霆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沙盘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图纸的一角。
那是一份名为“声望炮”的计划草案,上面画着复杂的结构图和宣传策略。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舆论造势,声望为炮……若真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又何必再让血肉之躯去填那无底的沟壑?”
“总参议。”王以哲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寒气,“陈树藩的案子有新进展,又牵出了三名外围的联络人,已经全部控制住了。”
杨宇霆猛然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被打断思绪的不悦:“抓了几个送菜的小喽啰,就以为把根给刨了?以哲啊,人心这东西,比他娘的什么‘隐墨三号’难破译多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
张作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目光如刀,径直扫过杨宇霆和他手边的图纸,最后落在他脸上。
“总参议,你说得对。”张作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人心是难破。可再难破的冰,老子也得一锤一锤地给它凿开!”
杨宇霆下意识地低下头,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当天深夜,张作霖召开紧急军议,当着所有高级将领的面,将一沓审讯记录拍在桌上,言简意赅地宣布:“陈树藩勾结日谍,意图颠覆我奉军,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明日清晨,在校场公开审判,以儆效尤!”
众将领神色各异,但无人敢有异议,纷纷领命退下。
偌大的指挥部里只剩下张作霖和心腹王以哲。
张作霖脸上的肃杀之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狡黠。
他压低声音,对王以哲下了一道截然相反的密令:“你,现在就派几个最靠得住的兄弟,把风声给我放出去。就说,陈树藩那小子扛不住刑,全招了,但他咬死奉军高层里还有个主谋。这个主谋的名字,就藏在他亲手交给杨总参议的那份‘声望炮’的图纸里。”
镜头一转,切至杨宇霆的书房。
他独自一人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声望炮”图纸。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图纸右下角那个代表奉军的“张”字徽记,指尖悬在上面,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愈发沉重。
窗外,风雪依旧。
一个瘦削的身影在窗下悄然一闪,随即退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那是帅府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哑巴勤务兵,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冰冷的胸膛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