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一职,老子就剥了他的祖衣!从今往后,我奉系只认埋头做事的人,不认抬头耍嘴的狗!”
李根源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张作霖厉声喝道:“张作霖!你放肆!你这是在毁我国器,辱我法统!”
张作霖一脚踩在裂开的钟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国器”,冷笑一声,口水都快喷到李根源脸上了:“国器?你管这堆破铜烂铁叫‘国器’?老子告诉你,从今天起,它叫‘懒骨头的催命符’!法统?老子的规矩就是法统!议案不过夜,预算不压案,谁敢拖,老子就让他——连棺材板都睡不着!”
他不再理会气得发抖的李根源,转身对着身后早已待命的亲信厉声下令:“老判官!清吏司今天就给老子挂牌,三个月内,查尽六部九卿所有的黑账烂账!一本都不能少!”
“是!”一个面容冷峻如铁的中年人沉声应道。
“小六子!”张作霖又转向自己的儿子,“把老子今天这道‘砸钟令’,给我手抄五十份,贴遍北京城所有的茶馆酒肆!让全城的百姓都睁大眼睛看看,是谁在当蛀虫,是谁在吃空饷!”
这一夜,北京城注定无眠。
财政部一位姓刘的司长,刚躺下就觉得心口绞痛,冷汗浸透了被褥。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大帅,手提一把滴血的钢刀,就站在他的床前,声音冰冷如九幽寒冰:“你贪的那三千块银元,够给东北的弟兄们买三百双军靴了。我给你一天时间,明日天亮前不退回来,老子就亲自来取,用你的心,祭我奉军的战旗!”
刘司长“啊”的一声惊叫,从梦中醒来,随即趴在床边狂吐不止,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胆汁。
天还没亮,他就面如死灰地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钱箱,疯了似的冲向刚刚挂牌的清吏司,成了第一个自首的官员。
同样的一夜,三名曾在国会里打麻将的议员,不约而同地做了噩梦。
一个梦见自己被绑在钟上,被张作霖一锤锤砸成了肉泥;一个梦见自己被剥光了衣服,挂在城门楼上示众。
最离谱的一个,竟在睡梦中手脚并用,从床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喊着:“大帅饶命!我退!我全都退!”
第二天,小六子张学良优哉游哉地坐在广和楼茶馆里,听着说书先生添油加醋地讲着昨夜的奇闻。
他听得咧嘴一笑,抓起一把瓜子往桌上一拍,对着满堂茶客高声喊道:“各位听见没?这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咱们大帅令出如山,连阎王爷都得给咱们让道!别说人了,鬼神都得惊上一惊!”
此言一出,一传十,十传百。
“张大帅不用刀,专治老爷心病”的说法,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李根源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他面沉如水地翻阅着一张张从各处送来的密报,看着上面“自首潮”、“噩梦症”等字眼,端着茶杯的手指,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查的颤抖。
忽然,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暗,火苗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压得几乎熄灭。
他眼角余光瞥见窗外,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快得仿佛是错觉。
李根源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一张信笺上写下密令:“张作霖不过一介武夫,勇则勇矣,谋则不足。其势虽猛,然不可持久。诸君只需继续拖延议案,以柔克刚,耗其锐气,此人必败于文牍之中。”
最后一个“中”字刚刚落笔,桌上的油灯灯罩“啪”地一声,竟无端炸裂开来!
灯焰随之暴涨,一缕黑烟从灯芯中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不散,隐约幻化成一个人形轮廓。
李根源猛然抬头,浑身一僵,他仿佛又听见了,从遥远的国会大厅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而破碎的钟声残响。
夜,如浓墨般化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