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肃杀。
老判官躬身呈上一份厚厚的清单:“大帅,截至今日凌晨,六部衙门自查及‘黑鸦’密查共核实贪腐案四十三起,涉案银元总计一百七十余万。目前已追回赃款赃物折合一百零二万,约占六成。”
张作霖“嗯”了一声,接过清单,一目十行地扫着。
他看得极快,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目光落在某一页,手指猛地停住,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好啊,真是老子的好议长。李根源,一人就‘孝敬’了日本商会八万大洋?名头还挺好听,叫什么‘中日文化交流基金’?我呸!他这是拿中国人的买命钱,去给他日本爹买棺材板!”
“砰!”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子“咣当”一声跳了起来。
“传我的令!”张作霖霍然起身,眼中凶光毕露,“所有追回的赃款,一分不留,优先补发东三省边防军三个月的军饷!给我派专人押运,必须亲手发到每一个大头兵的手里!告诉那帮兔崽子们,这钱,是老子从京城里那些肥得流油的老爷们裤裆里,硬给他们抠出来的!让他们拿着这钱,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把枪给老子握稳了!”
国会复会之日,议事厅内气氛诡异。
议长李根源面色憔悴地走上台,强撑着主持议程。
当他拿起那份搁置已久的《施政法案》,准备签字通过时,握着钢笔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滴墨水落在文件上,晕开一大片,他努力想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出的痕迹却歪歪扭扭,如同垂死挣扎的蚯蚓。
台下,议员们交头接耳,窃笑声此起彼伏。
“看见没?李议长这是帕金森提前发作了?”
“你懂什么,我听说他昨晚梦到自家祖传的报时钟无故碎裂,当场就吓得尿了床,现在腿还是软的。”
“肃静!”李根源听到了风言风语,猛地抬头,厉声喝道。
可他这一用劲,手上力道失控,“啪”的一声脆响,钢笔竟被他生生捏断了。
全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李根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将断笔狠狠摔在桌上,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回到府邸,李根源如同疯了一般,将书房里心爱的瓷器砸了个粉碎。
发泄过后,他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无意间瞥见镜中的自己:面色灰败,眼窝深陷,两鬓竟添了星星白发,活像个索命的恶鬼。
当夜,噩梦再次降临。
那个黑衣人又一次悄无声息地立在他的床前,只是这次,他手里提着一个麻袋,袋口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滴落在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黑衣人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你儿子……是下一个。”
李根源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而现实的恐怖,远比梦境来得更快。
不到半个时辰,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卧室,声音都变了调:“老爷!不好了!刚才……刚才小少爷从戏园子回来,马车在胡同口被三个黑衣人拦住了!”
李根源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没动手,也没抢东西,”管家哭丧着脸,“其中一个……就贴在小少爷耳边说了句话,说‘令尊大人要是再拖着不办,那明日上学的路,恐怕就不止是堵门这么简单了’。说完人就不见了,小少爷当场吓得……吓得跌坐在泥水里,现在还话都说不囫囵!”
李根源猛地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阵天旋地转,又重重地摔回椅子上。
他死死地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副装裱精美的《临时约法》,嘴里喃喃自语:“他们不用刀,不用枪……可这手段,比刀枪还狠……”
紫禁城深处,一间地图环绕的密室里,烛火通明。
郭松龄将一份刚刚写就的简报,轻轻放在一张写有“王金镜”三个大字的名册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