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寸寸撕开暗沉的苍穹,像一张慢慢显影的底片,将北平城古老的轮廓勾勒出来。
头顶的鸽哨还在打着旋儿,胡同口的豆汁儿摊已经冒起了热气,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鼓楼前那道突兀的风景线。
卜瞎子,北平城里算命界的“活化石”,此刻正用一种和他平日里“给爷算算,不准不要钱”的洒脱截然不同的姿势,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他那根从不离手的乌木拐杖被扔在一旁,干枯的手死死扒着地面,像是要从青石板里抠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大帅!俺的亲娘姥爷哎,大帅!”卜瞎子的嗓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宿醉未醒的颤抖,“我昨夜做梦,梦见了一座白楼!白得瘆人!楼顶上戳着一根老长的铁杆子,直通天灵盖!楼底下,我的妈呀,摆着三口大缸,缸里头没水没米,全是密密麻麻的纸人,脑袋一晃一晃地在那念咒!”
周围负责警戒的卫兵面面相觑,心想这老瞎子是昨晚喝了假酒还是出门没看黄历?
大清早跑这儿来发癫。
卜瞎子却像是没看见他们要把他当场“拿下”的眼神,自顾自地提高了音量,每一根皱纹都在用力:“我还听见一个洋鬼子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念什么‘土鳖……哦……闹土鳖’!他每念叨一句,我眼睁睁瞅着外头就有人在烧咱们的旗!烧得噼里啪啦响!”
话音未落,帅府紧闭的大门内,一道身影猛然站起,带翻了身前的茶盏。
小铃医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来,一把扶住卜瞎子,眼神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老先生,你再说一遍!那洋鬼子念的是不是‘生存还是毁灭’?”
卜瞎子一愣,使劲点了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鸟语!听着就跟骂人似的!”
“天津小白楼!”小铃医的声音斩钉截铁,宛如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头顶,“‘铁杆’是广播天线!‘三口缸’是三台大功率广播机!‘纸人念咒’……那是录音纸带在转动!”
一直站在门后,面沉如水的王永江眼中寒芒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断然下令:“老卜,别跪着了,给老子起来!马上找画师,按你梦里看见的,一五一十地给我画出来!通知天津潜伏队,按图索骥,布控!”
这命令下得又快又狠,完全没给任何人质疑“靠做梦打仗是不是有点过于抽象了”的机会。
辰时,电讯局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铃医摊开一张从天津缴获的传单,又翻开了自己那本封皮都快磨烂了的英国广播公司(bbc)战时宣传培训笔记。
两相对照之下,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我靠,这帮孙子玩得真脏!”他低声骂了一句。
王永江递过来一杯热茶:“说人话。”
“心理锚点!”小铃医用红笔在传单上圈出几个反复出现的词,“你看,‘梦’、‘火’、‘听不见’、‘迷茫’……这些词在每一段里都换着花样出现。这不仅仅是造谣,这是在用文字进行集体催眠!普通老百姓看多了,就算不信,潜意识里也会被植入一种恐慌和无助感,最后形成‘集体幻觉’,觉得天真的要塌了!”
他拿起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手术刀找到了病灶:“他打心理战,咱们就给他来个反向操作!他不是要让人做噩梦吗?咱们就给他来个梦里叫醒服务!”
笔尖在纸上龙飞凤舞,一首朗朗上口、堪称“洗脑神曲pro ax版”的童谣一挥而就:“洋人放毒嘴,专骗读书人;嘴里喊自由,心里全是粪!大帅一声吼,地动山也摇;管你啥妖魔,梦里也清醒!”
王永江看完,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果断拍板:“就这个!味儿够冲!老铁嘴!”
门外一个嗓门洪亮如铜锣的汉子应声而入。“到!”
“带着你的喇叭团,把这首‘破梦谣’给我在北平城里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从东单到西四,从天桥到德胜门,让每个人的耳朵里都给我灌满这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