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诡异的白光仿佛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奉天城的夜幕,将广场上攒动的人头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露水、汗味和廉价烟草的复杂气味,那是属于黎明前最浓重的绝望与期待。
人群再次聚集,像被无形磁力吸引的铁屑,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相同的迷茫。
他们来,或许只是为了给心中那点即将熄灭的火星,再找一丝若有若无的氧气。
高台上,林婉如一袭素雅的旗袍,在晨风中站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暴的白玉兰。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微微颔首,随即打开了一台从洋行借来的最新款留声机。
滋啦的电流声后,一个熟悉到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正是财政总长宋子文。
“……大帅的胃口太大,这笔债,神仙也还不上。与其硬撑,不如……让它烂掉。舆论嘛,压一压,过两个月,谁还记得?”接着,是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宋总长高见,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南洋那边耍诈,把水搅浑,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录音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这就是他们信赖的财政总长?
这就是他们以为的救星?
家人们,谁懂啊,这信仰崩塌的声音,比奉天兵工厂的炮弹试射还响。
林婉如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玉手一挥,几名精干的卫兵将一叠叠盖着鲜红火漆印的汇款单据投影在早已备好的巨大幕布上。
“这是南洋三百七十二家华侨商会的联合汇款单链,每一笔钱,都有名有姓,有血有汗!从新加坡的橡胶园,到马尼拉的码头,那是我们的同胞一分一毫从洋人嘴里抠出来的血汗钱!”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而锐利,穿透了整个广场:“现在,请你们告诉我,是谁,口口声声说大帅要赖掉同胞的血汗钱?又是谁,在城里散播恐慌与绝望,想让我们自己先烂掉根子?”
无人应答。
那段录音和如山铁证,主打一个真实,把所有阴谋论和谣言锤得稀碎。
人群中,几个前几日叫嚣得最凶的地痞无赖,已经悄悄地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挤了进来。
众人定睛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穿着一身皱巴巴、还带着污渍的西装,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若不是那身形轮廓依稀可辨,谁能认出这是往日里风度翩翩、永远一丝不苟的宋子文?
他的cpU,显然已经被昨夜的连环打击给干烧了。
他穿过死寂的人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最终停在站在台前的张作霖面前。
没有一句话,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大帅……我错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我错了……我总以为经济是冰冷的铁律,是数字的游戏,可我忘了……我忘了,人心,人心才是这一切的根基啊!”
张作霖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关外的黑土地。
广场上,成千上万双眼睛聚焦在这戏剧性的一幕,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良久,张作霖才缓缓地从自己那身粗布军装的内兜里,掏出一张被摩挲得微微泛黄的纸。
他没有扶起宋子文,而是弯下腰,将那张纸展开。
“强国之本,在民;民强之基,在信。国无信不兴,民无信不立……”张作霖一字一句地念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宋子文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那是他年轻时意气风发,为张作霖的强国梦想所写的《强国赋》,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