褶子,咧开一口黄牙,憨笑道:“大帅,没人说啊。就是昨儿个晚上,俺们全村老少爷们,都做了同一个梦。梦里黑漆漆一片,就听见冰凉的海水里,有好多人扯着嗓子喊‘记下来!都给老子记下来!’”
张作霖松开手,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呼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冷笑一声,低声自语:“系统没响……可这动静,比老子当年吹牛说自个儿是玉皇大帝下凡还猛。”这天地间,似乎有什么比他那个不靠谱的系统更牛掰的东西,苏醒了。
同一时间,关内。
双目失明的陈寅恪在盲仆的搀扶下,正步履蹒跚地走在一个小镇的青石板路上。
一阵朗朗的读书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传。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
是一群孩童在齐声诵读。
陈寅恪驻足,侧耳倾听。
这《童蒙史话》的词句,他闻所未闻,却又觉得字字句句都敲在心坎上,比他读过的任何一本史书都来得直白,来得刺骨。
他沉默良久,忽然对盲仆说:“带我去他们的祠堂。”
祠堂里,一块崭新的木碑立在正中,墨迹未干。
陈寅恪在盲仆的引导下,伸出干瘦的手指,从上到下,缓缓抚摸着碑上的刻字。
当他的指尖划过“英使马戛尔尼拒跪乾隆,实因暗藏测绘舆图,欲窥我山河虚实”这一句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转身,空洞的眼眶“望”向门口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这、这段史料……我二十年前在英国皇家图书馆的残卷里查到过,可底稿当场就被洋人用五百金买断销毁!世间再无第二人知晓!”
祠堂门口的光影里,老笔仙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声音低沉而悠远:“先生,现在没人能买断了。”
“史,醒了。”
当夜,奉天督军府,书房灯火通明。
张作霖独坐桌前,面前摊开的是雪片般从各地飞来的急报。
每一份报告,都记录着一桩桩匪夷所思却又铁证如山的“历史显灵”事件。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忽然,他感觉窗外有异光浮动,光线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张牙舞爪。
张作霖霍然起身,推门而出。
他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只见讲武堂后山那整片的巨大岩壁,正在月光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剥去外壳般,岩石与泥土簌簌落下。
而在那新露出的、平滑如镜的岩面上,一行行巨大的铭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浮现。
字迹苍劲有力,仿佛由千军万马共同执笔写就。
“奉系非军阀,乃护土之民兵;张作霖非圣人,乃肯扛事的粗人。”
张作霖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巴半张,许久没有合上。
这算什么?
天地认证?
官方盖章?
良久,他突然仰天爆发出一阵狂放不羁的大笑,笑声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好家伙!真他娘的好家伙!以前是老子吹牛让你们信,现在倒好,你们这帮老天爷、老地爷,开始替老子写起传记来了!”
系统依旧沉默如鸡,但远处沉寂的山巅,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黑暗,精准地照耀在那些新生的石碑之上,宛如镀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赤金。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城,一座倒塌了近百年、荒草丛生,原属于明史馆的巨大残碑,在冰冷的夜雨中,忽然不易察觉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它深埋于泥土的根部,一抹极其鲜嫩的、带着前所未见符文的绿芽,顶开湿润的泥土,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