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如同不断增压的容器,终有临界点。
临界点在苏晴那篇评论文章发布后的第四天深夜到来。老周监测到周博士驾车离开了小区,没有去往公司或任何常去场所,而是漫无目的地在环线上绕行,最终停在了郊外一个偏僻的观景平台。他在车里待了很久,期间有剧烈的情绪波动迹象通过车内传感器数据异常推断。
“他快到极限了。”老周判断,“一个人在极度焦虑和恐惧时,往往会下意识地寻找一个开阔、无人、能让自己感觉‘安全’的地方思考,或者……做出极端决定。”
余年知道,不能再等了。那个他故意留下的“缺口”,必须立刻出现在周博士面前。
他拿起一个未经登记的一次性手机,拨通了周博士那个被严密监控的私人号码。这个号码,是老周费尽心力才确认的,除了其家人和极少数核心关系,外人无从得知。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周博士警惕而沙哑的声音:“谁?”
“周博士,”余年的声音经过简单的变声处理,显得低沉而平稳,不带任何威胁,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一个或许能帮你摆脱眼前困境的人。”
电话那头呼吸骤然急促:“你…你到底是谁?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您明白的,周博士。”余年语气不急不缓,“关于‘青鸾’项目里那些永远无法在工业化中实现的技术参数,关于您妻子公司那些来源可疑的‘技术服务费’,关于那个如同附骨之疽、逼得您喘不过气的债务,以及……那个隐藏在海外空壳公司背后,真正掌控着这一切的影子。”
每一个关键词,都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周博士紧绷的神经上。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你…你怎么会知道…”周博士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余年打断他,“重要的是,您想不想结束这一切?想不想让您的家人,您自己的未来,从这张越收越紧的网里挣脱出来?”
“不可能的…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周博士喃喃自语,充满了无力感。
“单独对抗,当然不可能。”余年适时地抛出那根“稻草”,“但如果您愿意站出来,指证真正的幕后黑手,将‘青鸾’项目的真相公之于众,情况就会不同。法律会保护污点证人,而掌握关键证据的您,有能力为自己争取到一条生路。”
“证据…我…”周博士犹豫了,他内心在激烈挣扎。背叛的恐惧和对解脱的渴望在疯狂撕扯。
“不需要您现在做决定,周博士。”余年没有逼得太紧,“仔细考虑清楚。想想您为之奋斗半生的学术声誉,想想您的家人。明天下午三点,城东‘静心’茶馆,‘竹韵’包间。我会在那里等您一个小时。来或不来,选择权在您。记住,这是您目前唯一可能抓住的机会。”
说完,不等周博士回应,余年直接挂断了电话,并迅速拆解处理了手机卡。
“信号源已清除。通话内容已多重加密备份。”老周的声音传来。
余年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该施加的压力已经到位,该指明的“生路”也已经抛出。现在,就看周博士内心对光明最后的渴望,能否战胜他对黑暗的恐惧。
他知道,周博士大概率会去。一个濒临绝望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哪怕这根稻草可能连接着未知的深渊。
第二天下午,余年提前十分钟到达“静心”茶馆。他没有直接进入包间,而是在对面一家书店的橱窗后,透过玻璃观察着茶馆入口。
两点五十八分,一个穿着普通夹克、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与周博士相似的男人,神色慌张地出现在茶馆门口,左右张望了许久,才像是下定了巨大决心一般,快步走了进去。
他来了。
余年没有立刻跟进,他需要确认周博士是否独自前来,身后有没有“尾巴
